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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一怔,喊停了她:“你!”
琥珀色的眸光頓時盡碎湮滅,但還是壓制心里莫名涌上來情緒,強忍道:“夫人可要好好考慮清楚,這可是唯一逆轉乾坤的機會。”
她明知道這步棋該下在哪里,卻偏偏要......
林長纓不以為意,兩指稍稍垂落,黃鐘大呂般的棋子落定之聲響起,將黑子落在十六之七上。
全局觀之,黑子氣數已盡,已是無力回天之勢。
林長纓心中有數,將兩顆黑子放置于棋盤一側,以示放棄。
隨即微微頷首,輕聲道:“我認輸,殿下贏了。”
蕭雪燃凝眉一怔,覺著甚是不對,以往林長纓的字典里絕無認輸二字,先前驃騎大將軍袁書宇曾在休沐時去往北漠與林楓華一敘,曾指導過她一二,一開始她連手中的劍都不知怎的被韓將軍奪去,最后跟個犟驢似的一連挑戰十幾天摸索出門道已經能過上幾招才心滿意足,只覺受益良多。
可如今,面對沈清辭對弈一局,卻毫不在意地認輸了......
沈清辭攥緊了輪椅的扶手,雙肩微顫,死死盯著剛剛這場荒謬的棋局對弈,終是多年的隱忍壓制而下,拂袖以玉指在棋盤上指點江山,沉聲道:
“這一步,你明明用跳就可以來殺這顆白子,取得先行優勢,卻采用退來失了先機,還有這一步若是用小飛來補空,我這片白子可都變成死棋了,這一步你明明知道要下在十六分之八便可扭轉乾坤,卻偏偏下在十六分之七......”
沈清辭的聲音幽幽回蕩在書房里,抖落下雙肩綿密的水珠,只余梅花陣陣清香,只是屋內的二人都無意欣賞這落花,紅泥小火爐正煮著沸水,恰好水燒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與他崆峒碎玉之聲交疊而成,多了幾分焦慮和急躁。
屋外的二人已偷偷打開門溜了進來,躲在游魚戲蘭花的屏風背后,只覺眼下這局面著實不太妙,惹得蕭雪燃習慣性地咬著流蘇,面露難色,李成風更是覺著大難臨頭,已經想好怎樣的說辭勸和。
倏地,林長纓淡淡地說了句:“輸贏很重要嗎?”
此話一出,沈清辭頓時噎住了,話語戛然而止,另外兩人只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長纓依舊無動于衷,抬眸正視著他,這雙灰蒙蒙的眸子不見亮色,如死水般沉寂,見不到活物。
這一眼,似乎把沈清辭傷到了,只此一瞬,他躲開了視線,掩在衣袖底下的手攥緊了拳頭,指節分明,紅白相間。
只余冷聲問道:“難道將軍就不在意嗎?”
倏地,林長纓一怔,瞳水凝成的眸光頓時四分五裂,嘴角微顫間似有什么堵在喉嚨里,眼眶驟紅。
如今再如此喚她,竟還是覺著有那么幾分生疏......
末了,林長纓抬眸看向這窗扉這一絲天光既泄,苦笑道:“正是因為在意,今日才落得如此下場。”
說罷,林長纓起身垂眸,正身直立,雙手放于身前,頷首行了個深揖,以示告退。
這一幕落在三人眼里愣是心中微怔,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蕭雪燃扯了扯嘴角,頗有天塌之勢。
將軍居然對他行如此大禮......
行至此,林長纓并未抬眼觀察沈清辭的神色,只是斂過神色,走向屏風,淡聲道:“走了,雪燃。”
“啊......”這嚇得兩人探出頭來,大眼瞪小眼,看來林長纓早知他們二人在這。
不過須臾,蕭雪燃反應過來,看了眼沈清辭,他轉身面向窗牅,神色難測,她便連忙跟上林長纓出了書房。
“殿下,您這是......”
李成風頓時無措,手慌亂得不知往哪放,來回踱步間,只能急聲道,“這該如何是好,您怎么的又惹夫人生氣了,這昨天好不容易哄好了,關系緩和了一下,氣消下去,怎么又......”
“她要真生氣就好了。”一句輕喃打斷了李成風。
如今反倒是他被牽著鼻子走,屢屢失態,竟還提起當年事來激她......
沈清辭輕抬著手,拂過熹微的光影,將細碎的梅花捻在手中,隨即淡聲道:“她是心死了。”
隨即揉了揉額角,目光落在棋盤上,落在下在十六分之七的黑子上,神思憂慮,不免長舒一氣,愈發深沉。
長纓,這步死棋,我偏要將它變成活棋。
第23章 令牌回門!林家......
林長纓緩緩行走于回廊間,凝成金片的日光從兩側的錦簾滲進,照拂在她蒼白的臉上,光影拂掠間,覺著有些刺眼。
蕭雪燃緊緊跟在身后,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心里焦灼如何開口說第一句,更想知道他們二人是個什么情況的。
奈何約莫走了不過十里,林長纓就漸漸停下,扶墻緩了口氣,微不可見地,綿密的汗珠附在額頭上。
“小姐,您怎么樣?”
蕭雪燃連忙扶著她,順勢坐到回廊下的長椅,稍作歇息后,她淡聲道:“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說著,她以衣袖擦拭著額間的冷汗,目光落到不遠處的西棠廂,仍覺著思慮,喃喃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蕭雪燃轉念順著她的目光落在剛出來的方向,心中頗為不滿,嘀咕著,“小姐,都是因為他,沒事還拉著您下棋,耗費心神,以后您就不要見他了......”
林長纓掃了她一眼,倚在木柱,頗為無奈。
“說什么傻話!”
說罷,眉目沉沉地看向這庭院的枯枝,眸子依舊是黒沉,毫無亮光。
“可惜......他生在皇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