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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的一句話語落在他的耳畔倒是品出了別的滋味,眸光稍顯暗淡。
但依舊面不改色地收下,只余不露聲色的調侃。
“看來我們夫人還是個陶朱公啊!出手闊綽......”
“好說好說,在下不才,只知行軍打仗,別的都不會,上天憐我,讓我撿了幾回軍功,再加上平南世代留下來的,也夠我這個不肖子孫花的了。”
林長纓說著不以為意,擺了擺手,又走到南軒博古架上轉悠,勾起她的幾分好奇心。
這不過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自我揶揄讓沈清辭聽著卻始終有那么幾分不對勁,思及此,他攥緊了錢袋的結繩,目光落在熟悉的海棠花紋上。
倏地,背后傳來一句輕問。
“殿下這里,怎么那么多的兵書啊?”
第20章 考驗“不如我來考考殿下吧!殿下可愿……
沈清辭一怔,持著青玉暖勺手忽然停滯在空中,轉眸回望,林長纓正上下打量著窗扉旁的南軒博古架。
入眼皆是各式各樣的兵書,若是《孫子兵法》《孫臏兵法》《三韜六略》這些也就算了,畢竟尋常人家也以此供孩子啟蒙的讀物,但偏偏連晦澀難懂的《鬼谷子》和《握奇經》都有。
“不過閑暇讀物罷了,紙上談兵,在夫人面前可以算是班門弄斧了。”
沈清辭轉著輪椅,走近她身邊,雖然不顯于色的,但微不可見地心中頗為不妙。
林長纓眉眼微挑,似乎心有疑慮。
閑暇讀物?還真是奇人,拿兵書來消遣也是頭一回見......
她以指腹輕點著眼前兵書,似乎將她拉回到兒時在北漠營中上軍師的課時,這些對于年紀尚小的她來說,可謂是噩夢。
摩挲間,觸及皆無塵埃,看擺放還有些參差不齊,應是時常閱讀才對。
“我能拿下來看嗎?”
“請便。”沈清辭憫笑應著,但眼珠轉動間,錯愕微現,思索著應該沒寫什么不能看的......
林長纓并未察覺他的細微異樣,反而還饒有興趣地挑了一本《臨江要略》,這本她之前看過,大抵是講在千湖萬河的嶺南之地如何利用地理優勢來取巧作戰。
不料嘩啦翻閱一開,入目皆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小字,字體遒勁有力,入木三分,所書之字皆是針對書上各種條件下的作戰案例做的分析,長處弊端,隱藏要害,解決之法皆落于其上,這可不像是閑暇時所寫的,而且紙張泛黃,墨跡暈染,可見落筆起碼過去好幾年了。
只是令她在意的是這字怎么那么像是......
忽地,林長纓抬眸看向沈清辭,頗有審視看穿之威。
沈清辭正在梨木桌上泡著花茶,不料抬眼一瞬恰好對上她的目光,被她盯得有些發毛了,但還是淡笑問道:“怎么?這書有什么不對勁嗎?”
林長纓思忖其中,合上書雙手交疊在一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道:“不如我來考考殿下吧!殿下可愿?”
微乎其微地,沈清辭松了口氣,將泡好的清茶遞予她面前,回應道:“請夫人賜教。”
林長纓接過,來回逡巡間,似乎有了主意,侃侃說道:
“臨江之濱時至六七月份會下梅雨,長達兩月之久,期間最易發生暴洪水澇,臨江水滿,形成天然的防線,但過了七月末則會迎來三伏天最為干旱之際,臨江滴水不存。
聽聞前朝大周臨江兩側屬地發生軍亂,左側為地勢低平的平原腹地,且因多年遭受水澇洪災之禍,加之勞民傷財,一直未修建城墻,右側為地勢微高的丘陵山村,右側想要借著的伏旱之時以騎兵直渡臨江,直入腹地,這時候,左側屬地的將士該如何是好?”
林長纓的聲音幽幽回蕩在書房間,雖體虛氣弱,吐息平緩,但抑揚頓挫間還是能感覺到其話語背后的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使得門外的二人跟個丈二和尚似的摸不著頭腦,透著錦簾窗紗往屋內看到,這一大小頭擠在一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皮影戲臺子,不多時還多了幾分爭執。
“怎么好端端的還聊起軍事辯論來了?”
蕭雪燃嘖了一聲,無奈瞥了下一旁的快和她擠到一塊的李成風,又掐了他一下,壓低聲音道:“別擠著我,小心被發現了!”
“雪燃你別老掐我,你手勁太大了。”
李成風委屈地揉著自己手臂,只能默默嘀咕著,隨即探頭到屋內,問道:“這題你會嗎?我覺得殿下一定能答得上來!”
蕭雪燃冷哼一聲,自信道:“有什么難的,直接打就完事了,至于你家殿下,怎么可能過得了我家將軍這關。”
“哪里!”李成風第一時間反駁,嘀咕著,“我家殿下很厲害的......”
這屋外的兩人一推一拉以為無人發現,奈何沈清辭向后睨了一眼,察覺到了門外的異動,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看來教他的潛伏都忘得一干二凈。
思及此,抬眸看向林長纓,眼前這才是最棘手的......
末了,他回復道:“蓄水。”
“蓄水,說來聽聽?”
“若我沒記錯,臨江之源位于臨山之間,可在梅雨之際以石塊堆砌,繩索牽引擋在山源,蓄水溢滿,待伏旱之際,敵軍想借此渡河時,斬斷繩索以暴洪石流直擊敵軍。”
林長纓耐心聽著,竟是沒想到沈清辭能借此利用這般天時地利另辟蹊徑。
思及此,她低眉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繼而問道:
“那還有一種情況,臨江左側臨近邊陲之地,官道少,交通要塞稀缺,糧食稀缺,這也導致城內兵馬不足,多為老幼婦孺,平日也只能依靠當地都尉和周遭城池斡旋借兵,但若是敵軍以大隊人馬忽然兵臨城下,在城外扎營,就等著什么時候來個突然襲擊,屆時無法求援,豈不是成待宰的羔羊?”
沈清辭眉眼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淡聲道:“在這種敵我雙方實力懸殊之下,恐怕也只能采取戰術來搏一把了,臨江周遭多為山林小谷,地勢復雜,先讓一小隊身形矯健的斥候突圍,把消息傳出去,我記得臨江城多有為了防止軍亂挖的隱秘的地窖,以酒窖遮擋,只有當地人才知,讓老幼婦孺先躲進去,再以小隊人馬分散至各周,選一個夜深人靜的時機,搶在他們白天襲擊之前,采用迂回試探的方法,敲鑼打鼓,放煙花炮竹,只要他們反應過來就趕緊撤退,切莫停留,多次騷擾,折磨敵方意志,懈怠軍心。”
說罷,他頓了頓,說道:“這個,可是夫人當年的計策。”
林長纓頓時語塞,沒想到他竟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