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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風一路推著沈清辭出來,行走于回廊之間,微暈的月光經(jīng)由橫木房檐切割錯落至庭院,斜掛在他的喜服上,消解了幾分喜慶。
李成風忍不住喉頭微動,沈清辭又不說話,只覺著陰冷的氣氛現(xiàn)下著實詭異的,良久,他試探問道:“殿......殿下......您......”
“成風。”沈清辭喚了他一聲,嚇得他整個人腰桿都跟著挺直。
不料沈清辭偏頭側(cè)身,認真問道:“我看上去那么像是三妻四妾一拖二的花心之人嗎?”
話音剛落,李成風頓時語塞,這好像是個致命的問題。
沈清辭本就和本土中原人長得不太一樣,挺直的鼻梁,分明的面容輪廓,琥珀眼瞳的眸色,眼尾稍稍微揚,勾勒出桃花眼,順帶著眼尾的美人痣,明顯就是多情之相。
李成風連忙輕咳幾聲,安慰道:“殿下,您別多慮,夫人只是還未看到您的心意,假以時日,一定能夠......”
沈清辭向上挑了挑眼皮,這李成風打太極的本事還真是見長啊!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沈清辭轉(zhuǎn)著輪椅,與他相對,沉聲道,“綠雉有消息了嗎?”
一聽到正事,李成風立刻持劍頷首,回復道:“回殿下,還沒有消息,咱們已經(jīng)把整個上京城和北漠邊關都翻了個遍,他就跟人間蒸發(fā)一樣消失,屬下覺著,凡是入閣之人,皆要服用您研制的憂寸腸,定期服用解藥才可以相安無事,這都兩年了,說不定早就死了。”
“死了!?”
沈清辭冷哼一聲,眉眼放寒。
“這個叛徒,死了也要將他的魂從黃泉路上勾回來......”
李成風繼續(xù)微低著頭,剛剛在房中的笑意頓時煙消云散,眉眼微揚下盡是掩藏在月影之下的肅殺。
沈清辭捻轉(zhuǎn)著手指摩挲,顯然他是不相信綠雉已死的傳言,思慮片刻,沉聲道:“之前我就有所懷疑,每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就有人刻意阻攔,最后矛頭都指向江南,再派人去查查。”
“是!”李成風應著,“屬下這就去吩咐。”
末了,沈清辭將輪椅轉(zhuǎn)向庭院,抬眸看向今晚的孤月,倒映在他的瞳水里顯得琥珀眸色更深。
李成風探頭打量著,看出他心中在想什么,試探問道:“殿下......要不去看看夫人,您剛剛明明有很多話想說的......”
說著,對上沈清辭冷冽的眸子,他嚇得噤聲不言,輕咳了幾聲復又乖乖站好。
沈清辭頗為無奈地斂回神色,以指腹拂著衣袖,嘆道:“算了,讓她好好歇著吧!”
不料話說至此,兩個時辰后,沉寂的北棠廂傳來窸窣的輪椅碾雪之聲,渡上月華的昕雪浮掠過一道黑影。
沈清辭來到北棠廂......
第5章 往后二人第一次獨處......
北棠廂的窗扉上掛有燭火掩映,時不時發(fā)出迸濺的刺裂聲,與細小的落雪聲交相輝映。
一進到房內(nèi),地龍氤氳的悶熱撲面而來,拂去屋外的水珠冷意。
用膳后林長纓便讓侍女把房內(nèi)喜慶的陳設褪去,還不用她們在院子里待著,只留蕭雪燃一人,終是覺得不自在。
他向四周望了望,注意到正安睡在床邊軟塌的林長纓,眉上凝霜,心下疑惑。
怎么不到床上睡......
走近一看,她整個人蜷縮在攥緊的被褥里,青絲散落陷在脖頸處,被窩里,青絲如瀑半搭在床沿,豆粒大的汗珠附著在額頭,蒼白的嘴唇喃喃喚著什么。
落在沈清辭耳畔聽的一清二楚,他的眸光逐漸暗淡下來,抬手將金玉香爐的花紋爐蓋打開,將原本殘余的檀香取出,放了些不知為何的香料進去,沒一會兒就彌漫著微妙的藥香。
這蕭雪燃跑哪里去了......
雖是這樣想,但心里卻無端多出了幾分僥幸,讓他有了這番第一次獨處。
目光逡巡間,沈清辭注意到她的手腕搭在床沿,露出寸關尺的位置,心下微動,不料在觸及手腕的瞬間,余光瞥到一掌殘影而來,幾乎一瞬,他下意識推著輪椅往后一仰,只覺掌風凌厲的五指從他衣領劃過,差點就要捏住他的喉嚨。
林長纓一骨碌坐起,還以為是旁人,待她發(fā)現(xiàn)是沈清辭,立刻收回了手,但隨之而來是些許微驚。
他反應居然那么快......
二人對視了一下,明顯沈清辭也愣住了,目光落到脖頸,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
差點被她發(fā)現(xiàn)......
隨后定了下心神,淡聲道:“是我,見你這還點著燈,就來看看,怎么睡在這?”
林長纓似乎仍處于初醒,身上的汗出了被窩只覺涼颼颼的,直通天靈蓋,但是如今認真地上下打量著沈清辭,他換上一身單薄的月白暗紋高領長袍,墨發(fā)以青玉簪束起,鬢角間的碎發(fā)還有些卷曲,削減的鋒利的輪廓,多了幾分柔和。
倒是個像模像樣的貴氣公子哥,只是這大冬天的,怎么穿的這么單薄......
“嗯......”林長纓訥訥地應著,喉嚨微動,隨意回了句,“只是調(diào)息的時候不小心睡著,沒事了。”
話音剛落,反應過來又覺著不妥,怎么跟他說那么多......
沈清辭將她微妙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隨即斂回黯然的神色,淡聲道:“以后我睡在西棠廂的書房,夜里涼,蓋好被子,早些歇息。”
說罷,推著輪椅往門外走。
林長纓一時間覺得應該說些什么,但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微不可聞地,注意到空氣中彌漫著熟悉藥草香,和今日在花轎前一樣。
末了,沈清辭至門口時忽地停下來,微側(cè)著頭,放出門外微暈的月光,眉眼的染上涼色,輕聲道:“既受了傷,便在府中好好休養(yǎng),往后......”
聲音漸弱,往后之后,沒有再多說下去,便推著輪椅走了。
林長纓微蹙著眉,目送他的背影,似乎并未理解其意,隨即以手撫著她的心口,眸光盡碎,苦笑道:“往后......她還有什么往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