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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小姐和我們走一趟吧!夫人那......婢子實(shí)在是難交差?。∏笮〗?,就當(dāng)可憐可憐......”
淚落四濺,饒是小家碧玉也斂上凄苦,顫得梅枝殘雪落,與林長纓如今不平不淡的面色相得益彰。
她垂眸而下,落到侍女手腕上的鞭痕,想來應(yīng)是謝氏管內(nèi)宅時(shí)常用的家法伺候,害得這府里上下侍女小廝都噤若寒蟬,傳出去她還落得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shù)拿烂?
落到此處,林長纓眸中多了幾分復(fù)雜之色,拂了拂手,冷聲道:“行了,帶路吧!”
一聽林長纓松口了,侍女連忙起身向她頷首,匆匆在跟前為她帶路。
這兩年她一直都待在后院內(nèi)宅,平時(shí)不愿去前廳應(yīng)付宴席,能避則避。
思及此,裹著水汽的冷風(fēng)拂來,她忍不住攏了攏素衫的衣襟,微不可見地哆嗦一番,眼神瞥向四周,心生無奈,可也不好明說。
早知道就拿件斗篷來了......
在中庭回廊間穿梭,不過一盞茶的時(shí)間,來到前廳暮塵齋,來來往往都是搬著樟木箱的小廝,見到平時(shí)難得出現(xiàn)在前廳的林長纓,眾人微驚,竊竊私語起來。
不過一瞬,對上林長纓冷冽的眸子,嚇得噤聲退下,做好自己手頭上的事。
林長纓嘆了口氣,余光注意到什么,讓搬著箱子的小廝停下,目光落在紅綢緞覆上的樟木箱,以手輕撫著樟木箱邊沿,海棠花紋點(diǎn)綴,朱漆順著花紋雕琢,花形小巧精致,與尋常的海棠似乎不太一樣。
落到此處,她眼底翻涌的情緒晦暗不明,看來這安王殿下還挺有雅興品味的......
待回神,林長纓擺了擺手,讓小廝搬下去。
隨即對兩個(gè)隨行的侍女說道:“前面就是了,我自己去便好,你們先下去吧!”
侍女一怔,似乎有些猶豫。
林長纓沉聲道:“我若是不愿意見他們,也就不會(huì)到這了?!?
言下之意,自是打算前來說清楚,侍女也就識趣地先行告退了。
林長纓經(jīng)過幾棵梅樹,走至中庭月洞門時(shí),叔母謝氏的張羅聲不絕于耳,叔父林楓實(shí)正飲著茶,兩人的交談也盡數(shù)落到她的耳畔。
謝氏捻著手帕指揮著小廝侍女將這些聘禮該放到何處庫房,編纂入冊。
一番張羅后,余光瞥向正嘆茶沉思的林楓實(shí),心生不悅,干脆走過去坐下,捂著湯婆子,捻嗓子道:
“官人還有這番心思喝茶,屋里那位到至今都還未表態(tài),我去讓人請了到現(xiàn)在還沒過來,天天悶在房里不見人,說句不好聽的,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林楓實(shí)一聽將茶杯重放,冷聲道:“胡鬧,她要是死了,陛下怪罪下來,林家就完了?!?
“是是是......”謝氏的眼皮向上抬了抬,起身走到他身后替他揉著肩,柔聲道,“不過還得多虧陛下下了這道旨意,讓她嫁給那個(gè)殘廢的安王,再也不會(huì)阻擋我們女兒的路了?!?
說著說著,看向正忙著搬聘禮的小廝,轉(zhuǎn)眸暗淡。
可這安王也是見鬼了,下的聘禮都快塞滿林家的庫房了,還每一樣都是連城之璧......
林楓實(shí)瞥了一眼謝氏,看穿她的心思,拂開她的手,起身走了幾步。
“婦人見地,圣心豈是我等能揣摩的,倒是你,眼紅人家聘禮可如今連人都見不到來的,根本就不稀罕......”
“我......”
謝氏氣得剛想說什么辯解,不料卻聽到一聲輕喚。
“叔父叔母?!?
二人一愣,回頭恰好看見林長纓站在院子的梅樹后,神色平淡地看著他們,可見她是看在眼里的。
林楓實(shí)看著林長纓朝自己走過來,心生不妙,咽了咽喉嚨。
他們雖然私底下對這年少有為的侄女頗為不滿,但到底是常年在外從戰(zhàn)場廝殺的歸來之人,如今就算是臥病兩年,這渾身縈繞的肅穆鐵血的殺氣依然未減半分,讓人退避三舍。
林長纓作為小輩如往常般向他們頷首行禮,以示問安。
林楓實(shí)極力壓制慌亂的神色,但還是端出長輩的架子,苦笑道:“沒想到長纓真的來了,叔父還想著今日嚴(yán)寒,你又得躺一天呢!”
到底是擔(dān)任禮部尚書的,在官場中打陰陽太極的功夫不在話下。
林長纓看在眼里早已習(xí)以為常,知道今日非要她表態(tài),便也不饒彎子,看向這進(jìn)出往來搬著樟木箱聘禮的小廝。
隨后冷聲道:“叔父,您也想我應(yīng)了這份旨意吧!”
林楓實(shí)一愣,沒想到她這么直白地問出來,上京城誰不知,平南林氏世代簪纓,為鐘鼓之家,出過三位帝師,四位閣相。
正所謂流水的皇族,鐵打的世家,林楓華當(dāng)年便是和當(dāng)今皇帝一起平定動(dòng)亂不堪的前朝大周,打下大梁的江山。
奈何一談到林家,大家想到的還是開國元老的林楓華,作為庶子的林楓實(shí),不知如何,才走到今日的位置。
林楓實(shí)抬眼對上林長纓的眸子,灰暗且平靜,瞧不出任何情緒,似是一眼即可看穿,平白錯(cuò)生被審視之感,和她死去的父親一樣,都是這般不饒人......
思及此,他捏緊了拳頭,但面上依然保持著淡笑,只是剛想說什么,林長纓將他的細(xì)微表情盡收眼底,心下了然,隨即氣若游絲道:
“叔父放心,長纓為臣,陛下為君,圣旨已下,不敢不從?!?
說罷,不等他們反應(yīng),便頷首離開,向林府佛堂走去,喉間涌上幾抹血腥愣是給她咽下去了。
她能為林家做的,恐怕就是不拖后腿了。
日光傾瀉下,連著臺(tái)階的細(xì)雪散落在回廊,照拂在林長纓腳下,明滅不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