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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從燾在書房里來回踱步,走了幾圈之后,最后還是自己動手裁紙研墨,以練字平靜心緒。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點秋兵。
寫著寫著,胸中豪氣漸生。這次他出去巡視,一口氣走到了延綏防線,因是夏季,北邊草原正是水草豐美的季節,所以那邊現在風平浪靜,并沒有接戰。但城墻上的斑斑痕跡,還是看得出這個邊境要塞經歷過什么。
那時候站在城墻上的他,看過了城內百姓的苦,再望著城下硝煙散盡的戰場,生平第一次產生了比肩漢武唐宗的想法。
趙琰雖然消失了,可他還在,他們共同的夢想還在,那他又何必糾結于那副軀殼的歸宿?他還有很多的事要做,很多的目標亟待完成,他并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傷春悲秋。
江山萬里,正等著他去繪上盛世的圖畫;繽紛的夢想,也在等候他一一落在實處,他要更加努力才行。
趙琰,你看著,我一定竭盡所能,畫一幅最美的錦繡江山給你!
☆、第132章 東都生變
眼看著到了八月,盧太太打算帶著女兒回東都:“……出來也半年了,我實在不放心你父親自己在家。”
盧笙早先得過父親的囑咐,就說道:“父親剛來過信,家里什么事都沒有,您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陳皎寧也說:“是啊,再說靈姐兒也喜歡住在長安,您就別急著回去了。”
“她?我看她在哪兒都是一樣。”盧太太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女兒,“而且出來這么久,你父親肯定也掛念靈姐兒了。”
盧簫似乎并沒聽見他們說話,她一直望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陳皎寧就走過去拉她的手:“靈姐兒,來,告訴嫂子,你是喜歡住在這里啊,還是想回東都啊?”
盧簫慢慢轉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盧太太,一臉的無辜,似乎對他們爭論的事情沒有任何意見。
盧太太笑道:“你別拉著她了,她會理你才怪。”上次兒媳婦非說她把靈姐兒逗笑了,可是當時沒別人看見,后來她再用盡方法,也沒能讓靈姐兒有反應,所以盧太太就覺得是兒媳婦眼花而已。
“要不,等兒子寫信問問父親的意思,您再帶著妹妹回去?”盧笙見勸不住,只得想辦法拖延。
盧太太不以為然:“這還問他的意思做什么?我們來的時候帶的人多,回去也方便,再拖天就冷了,路上更麻煩。”
盧笙看了妻子一眼,陳皎寧趕忙接道:“那也不必這么急,不說別的,秋冬衣裳還沒做好呢,路上萬一冷了怎么好?再說,就讓您自己帶著妹妹回去,我們也不放心。”
她這話一說,盧笙也有了新理由,說要去問問同僚,有沒有近期往東都去的,可以跟盧太太她們結伴而行,不然他就自己告假,送她們回去。
小夫妻二人這么一唱一和,盧太太礙于他們的孝心,最后也只能說:“那你就去問問,不用你告假,才過來沒多久,總告假可不好。倒也不急在這幾天。”
盧笙松了口氣,第二日去翰林院倒也真的尋同僚問過,誰料就是這么巧,柳太太操辦完了兒子的婚事,也正要這時候回去,他就跟柳歆誠約好了時間,讓兩家人一起結伴同行。
兩家人于八月十六日從長安出發,因都是女眷,一路上行的并不快,趕上雨天還要停一停,所以他們一行人直到重陽前一日才到了距東都有一日之遙的新安縣。
一路行來甚是疲憊,眼下又馬上到家,盧太太也放松了下來,這一晚睡的很踏實,第二日一早就啟程往東都走。
“今天就回家了,你爹爹見了你一定高興。”盧太太拉著女兒的手跟她說話,“靈姐兒還不想學說話么?爹爹,這個很好說的,跟娘學:爹爹。”
她正專心想教女兒說話,車卻忽然慢慢停了下來,盧簫手一抽,立刻扭頭靠在了窗邊。盧太太無奈,讓丫鬟問車夫怎么回事。
“太太,前面有羽林衛清道,說是御駕出行。”沒等車夫搞明白情形,家中護衛已經快馬過來回報。
御駕?這個時候,皇上往這邊來做什么?盧太太心中疑惑,但還是很快吩咐:“退避,讓路。”等車退到了路邊,她和女兒戴上帷帽下車,到路邊等著御駕通過。
這一等就等了小半個時辰,盧太太腳都麻了,才見著浩浩蕩蕩的羽林衛、金牛衛率先開路,接著是旗手衛舉著皇上出行的全副儀仗,再往后就是御輦了。
盧太太拉著女兒和家人在路邊跪下,等到御駕通過,路上已是一片黃沙漫天,盧太太忙拉著女兒上車,摘掉帷帽,擦手擦臉,再吩咐繼續上路。
這么一耽擱,到了洛陽城下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盧太太和柳太太都有些疲憊,進城后也沒多說,各自先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盧仲賢也剛剛回來:“……和幾個同年一起去登高了,沒想到你們今日到。”
盧太太先去更衣梳洗,出來后把路上遇見圣上的事情說了。
“唉,聽說是帶著貴妃行獵去了。”盧仲賢聽完就長嘆,秦相說,先帝對陛下愛惜太過,實非家國之福,如今看來,此言不虛。
盧太太瞠目:“帶著貴妃?”
盧仲賢點點頭:“已經不是第一回了。秦相覺得不妥,求見太后娘娘,請娘娘勸一勸,不料皇上上次就連太后娘娘一起請去行獵了。”
“……太后娘娘去了?”盧太太難以置信。
盧仲賢苦笑:“是啊。皇上說,先帝在時,也常與太后和皇上出去行獵……”
盧太太好半晌說不出話,末了才問:“那皇后……”
盧仲賢道:“聽說皇上已有廢立之意,不過還沒有明言。但長興侯近來受了不少彈劾,正在‘養病’。”他有事一貫不瞞著妻子,連朝政也常與妻子探討,因此就把近來朝中波譎云詭的形勢簡單跟她說了說。
盧太太越聽眉毛皺的越緊,最后長嘆一聲:“要是你也能調回長安去就好了。”
“看來你們在長安過的蠻好,怎么不多住一段日子?”盧仲賢順著話問起長安的情況。
盧太太笑道:“這不是掛記你么?說來也奇怪,這次回去,我明顯覺著長安跟以往不一樣了,以前那種心慌焦慮都不見了,人人都似乎有了底氣。聽笙兒說,他們翰林院里的同僚都一心治學,雖也有揣著雄心壯志的,但并沒有想一飛沖天走歪路的。”
說完官宦人家,又說市井:“先前剛遷都時的凋敝之象一掃而空,我帶著靈姐兒出去幾回,東西兩市都是熱熱鬧鬧的……”
最后提到衛所:“京衛的人比以前規矩多了,連五城兵馬司和長安府的人都本份了。現在趙王殿下在長安的威望很高。說來也奇怪,我在長安的時候,一直聽說殿下深居簡出,竟不知這威望是怎么來的。”
盧仲賢聽完沉思半晌,才輕嘆道:“潤物細無聲,可惜。”
夫妻兩人敘完別來諸事,天已經黑了,盧仲賢一轉頭,發現女兒就在外間椅上老老實實坐著,失笑道:“光顧著說話,都忘了我們靈姐兒了。”自己走過去跟女兒說話。
盧太太笑看了那父女倆一眼,吩咐下人擺飯,然后叫丈夫和女兒過來一起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