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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姐姐幫我布置的,對了,大姐姐也又定親了,定在九月成親。”陳皎寧拉著陸靜淑在東次間坐下,先說起了陳皎華。
陸靜淑訝道:“是么?定了誰家?”
陳皎寧回道:“英國公的孫子,是二房次子,先頭的妻子病故了,留下一兒一女,兒子已經十三歲,不用姐姐管,女兒倒是還小,不過也沒什么妨礙。”
“英國公,我記得是令尊的上司吧?”
陳皎寧點頭說道:“是啊,英國公很器重爹爹,我們兩家走動也頻繁,去年年底英國公夫人見了我大姐姐,很是喜歡,就回去跟兒子媳婦商量了,把這門親事定了下來。藍英,就是未來的大姐夫,是二房次子,不牽涉爵位。他自小讀書,走的是恩蔭入仕的路子,現在在工部任職,聽說性情溫和,是個很忠厚的人。”
“那可太好了,正適合你姐姐。”陸靜淑由衷為陳皎華感到高興,“你們兩家又門當戶對,當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陳皎寧也說:“是啊,我就跟大姐姐說,她這回算是苦盡甘來了。大伯母也很高興,偷偷哭了幾回,現在正一片歡喜的給我和姐姐準備嫁妝。”
陸靜淑聽到這里,順口問起董氏:“你的嫁妝也是你伯母操持的?那你繼母……”
“她還病著呢。”陳皎寧神情很平靜,像說起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過年的時候,爹爹讓兩個弟弟和妹妹去給她磕頭,聽說連人都認不出了,只一個人發癡。”
這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陸靜淑拉了拉她的手:“這樣正好。對了,還沒恭賀你呢,聽說盧公子高中進士……”
陳皎寧一把把手抽了回來,斜眼看她道:“恭賀我什么?又不是我中進士!”
“唔,那他中了進士,你不就是進士娘子了么?”陸靜淑笑嘻嘻的調侃她。
陳皎寧想繃住臉,可是又忍不住笑,最后只能瞪著眼說:“現在還不是呢。”
“婚期定的幾月啊?”陸靜淑順便問,“我能不能趕上?”
陳皎寧終于開始害羞,低頭答:“七月初六。你留下來不走,就趕得上。”
陸靜淑道:“那還有兩個多月呢,我可很難留到那時候,看來不能送你了。”
陳皎寧抬起頭:“那可不一定!我找你來還有正事呢,我爹叫我自己再選些陪嫁產業,”說到這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說,反正盧家就一個兒子,我也不用顧慮妯娌,想多給我準備一些陪嫁,比姐姐妹妹都多。”最后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陸靜淑明白了:“他想另給你一些不上陪嫁單子的?”
“對。正好,我爹爹打發人在看鋪子宅子,我想著,有他們辦事,價錢必定談的好,就想算你一份,你現在也有些私房了吧?不如也在東都置下一些產業。”
陸靜淑眼睛一亮:“那真是多謝你想著我!不過我手里私房也不多,前段時間,我跟人合力辦了個女學……”把這事跟陳皎寧詳細說了一遍。
陳皎寧聽完感嘆:“你還真是閑不住。其實你做這些,到底為了什么呢?為了讓她們感恩?可她們都是些,是些我們用也用不到的人啊!就算把她們教出來了,她們恐怕也,恐怕連丫頭們還及不上呢。”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陳皎寧居然也開始自己獨立思考這些人情俗務了,陸靜淑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嘆息。
“我做這些并不是為了自己能有什么回報。”她解釋道,“我只是想盡力幫助更多的人,讓她們過上更好的日子,能憑自己的雙手吃飽穿暖,不再像以前一樣朝不保夕。”
陳皎寧拉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心善。可是,大伯母常說,救急不救窮,這樣的窮苦之人所在都有,你哪里幫的過來呢?總是杯水車薪,無濟于事。”
陸靜淑聽了點頭:“是啊,確實是杯水車薪,但總比沒有水要好。能幫一個是一個,不求別的,但求心安吧。”
陳皎寧聽完怔然半晌,忽然一拍小幾:“你說得對,做善事本來就是這么回事,但求心安。等我回頭把這事也跟盧太太說一下,她因為靈姐兒的緣故,常常想法積德行善,不過也就是去一些寺廟布施,還不如像你這樣呢。”
陸靜淑問:“靈姐兒就是盧公子的妹妹?你常見到盧太太么?”這丫頭的語氣也太熟稔了吧。
“也不常,”她這么一問,陳皎寧也有點扭捏了,“但是定了親么,總是常有往來。靈姐兒就是盧姑娘,盧太太一直希望她有一天能好起來,所以取了這個乳名。”
可憐一片慈母心,陸靜淑嘆了一聲:“他們也真不容易。”
陳皎寧點頭:“是啊。對了,柳歆誠中了探花,你知道了吧?”看陸靜淑點頭,她又說,“聽說皇上還問了他幾句話,夸他是少年英才,還問他有沒有婚配。”
“怎么?皇上想招他做駙馬?”陸靜淑笑著問道。
陳皎寧笑道:“有可能,皇上正好還有一位在室的公主呢。”她湊近陸靜淑,笑嘻嘻的問,“怎么?柳公子還沒打動我們陸姑娘么?”
陸靜淑面不改色:“又胡說!人家現在可是探花郎了,不許這樣亂說笑了。”
陳皎寧嚴肅了神情,一本正經應道:“遵命!”然后像變臉似的,立刻又再賊兮兮的笑問她,“那趙王殿下呢?”
“……”
兩個人說笑了一回,又回到先前的正事,陸靜淑聽陳皎寧介紹了一下現在家里看的宅子和鋪面,陸靜淑又把自己的要求列了出來,順便跟她討論了一下接下來要不要合伙開鋪子,等談完這些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你今晚干脆別走了,就住在這里吧!”陳皎寧意猶未盡,不想放陸靜淑走。
陸靜淑推辭道:“還是不要了,來的時候沒跟嬸嬸打招呼,下次吧。”
陳皎寧想了想,點頭道:“那好,下次我去接你,當面跟你嬸嬸說。”說完依依不舍的把陸靜淑送了出去,“過兩天我接你去游洛水。”
她一向說話算話,說兩天就是兩天,所以陸靜淑在到洛陽后的第四天,就與張氏和陸靜美一起上了陳皎寧包的畫舫。
“真是讓陳姑娘費心了。”張氏一見面就滿臉堆笑的道謝,“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謝你。”
陳皎寧笑道:“二太太不必客氣,我跟靜淑是好姐妹,這都是應該的。您別客氣,就跟在家里一樣,隨意就好。”說完請她們進船艙入座,又讓人上茶,順便吩咐開船。
她難得有耐心,在船艙里應酬了張氏母女好一會兒,才拉著陸靜淑出去看風景,張氏在后面連連囑咐,要她們戴上帷帽,遠離船舷。
“你二嬸現在對你倒不壞。”走到甲板上之后,陳皎寧悄悄跟陸靜淑說。
陸靜淑看著漸漸遠去的岸邊,笑道:“只要人人都認清本份,自然就都相處得好了。”
陳皎寧深以為然:“可惜,認不清本份的人,實在太多。”
兩人相攜站在甲板上看了一會兒風景,陳皎寧指點岸邊一一給她解說,正說得興起,忽然“咦”了一聲:“那邊的人……”
陸靜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也道:“好像是柳歆誠和盧公子。”
“是啊,哦,對,他們剛高中,這是應酬同窗吧。”陳皎寧伸脖子看了幾眼,不過船離岸邊實在有些遠,她很快就轉回了頭,跟陸靜淑說,“聽說柳大人調入東都了,任刑部侍郎,這回柳歆誠回不了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