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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其他人都看不到延延,但要帶著他出去吃飯還是不方便,于是這一天他們只叫了外賣在宿舍里吃。
晚上的時候江聞岸給小熊打了一個電話,問他到哪兒了,知曉他還在火車上,江聞岸又叮囑了幾句,畢竟小熊是宿舍里年紀最小的,為人又傻乎乎的,再加上現在心系著家里的貓貓,肯定心神不寧。
江聞岸叮囑他要看好站點,及時下車,回到家之后給他回個信息。
末了又跟他打了個招呼,說有朋友來學校找他,需要借小熊的床睡一下。
晚上洗完澡出來,江聞岸正擦著頭發,對于和延延一起待在學校的宿舍里還是覺得很怪異。
他將小孩兒抱上自己的床,替他掖好被子,下床。
可以關燈嗎?
好。
關了燈,江聞岸徑自上了對面的空床。
黑暗中,小沈延抱著被子等待了一會兒,卻發現哥哥沒有上來。
沈延自蚊帳中探出出頭來,哥哥不陪我一起睡嗎?
嗯。床太小了,我在這邊睡。
沈延輕咬著唇,黑暗中看不清彼此,他說:那哥哥明日可以帶我出去玩嗎?
江聞岸沉默了一會兒,小家伙也跟著沉默。
好。
江聞岸哄著他,告訴他只要他乖乖睡覺,明天就帶他去玩。
江聞岸沒睡好,一大早起來總是心神不寧,估摸著家里的爸爸媽媽應當已經醒了,連忙撥了個電話過去。
聽筒那頭是久違的聲音,可聽到媽媽嘮叨的叮囑時他還是發覺,一切好像都沒有變。
好像他確實只是一個學期沒回家而已。
爸,媽,我想你們了。
哎呀,你這孩子,怎么突然就這么肉麻了呢?話雖這么說,江聞岸卻聽到了媽媽低聲啜泣的聲音,隨后換了一個人來接電話。
他爸爸的聲音:聞岸啊,你在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學習別太拼命了,注意休息,多吃點,這樣我和你媽也就放心了。
那一瞬間他突然有立刻買飛機票回家的沖動。
掛上電話之后才清醒了許多。
他怕是還不能回去。
他答應了延延要帶他出去玩。
平常不怎么帶小孩兒玩,江聞岸能想到的只有把人往游樂場帶。
沈延手里抱著一只輕松熊。
于是在他人異樣的眼光中,江聞岸帶著一只輕松熊坐旋轉木馬,坐小型過山車。
江聞岸覺得有些奇妙,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聽得到延延愉悅的笑聲。
晚上,沈延先上了床,他則在底下的課桌旁面對著電腦屏幕。
他正在搜索《燕京寶鑒》的結局,可是始終找不到,和記憶中的一樣,作者因為被人罵慘了而封筆,沒有給出結局。
《燕京寶鑒》是一部人氣很高的小說,有很多讀者自發寫了很多同人文,按照熱度,江聞岸一本一本往下看,試圖尋找一絲一毫他曾經存在的證據,可是沒有,在所有的同人小說里江聞岸都是一個十分惡毒的反派,和延延勢不兩立的那種。
沈延在床上不斷翻著身子,身體和被子的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伴隨著鼠標點擊的聲音和電腦散熱發出的沙沙聲。
外頭的天色徹底黑了,江聞岸的宿舍里只有一盞小臺燈亮著。
他看得眼睛都酸了,總算看到了一本不太一樣的同人漫畫,在這里好像江聞岸和沈延的關系終于有了一點變化。
漫畫的名字叫做《白切黑皇子和他的嬌軟先生》。
江聞岸面色古怪,他不懂白切黑是什么意思,嬌軟?又是什么鬼?但這實在是他今夜好不容易找到的第一本二人不是敵對關系的同人本了。
他點擊條目,可卻始終沒有反應,再點擊了幾下,跳出了一個網絡已斷開的通知。
電腦桌面右下方的時間定格在03:00之上。凌晨三點,校園網斷了。
江聞岸氣得差點摔鼠標。
哥哥?
冷不丁出現的聲音讓江聞岸嚇了一跳,抬頭只見沈延正在上方看著他。
你怎么還沒睡?是我吵到你了么?
沈延搖了搖頭:不是。我睡不著,哥哥能陪我睡么?
我不占多少地方的。
或許是因為剛剛看到是什么病嬌皇子和嬌軟先生,江聞岸又想延延了,此刻再也拒絕不了他。
他關上臺燈,爬上床。
沈延乖巧地縮在墻壁邊邊,給他留出很多空位。
他好似一點兒也不困,一直絮絮叨叨地拉著他講話,一邊講一邊不自覺慢慢靠近,最后頭已經枕到了他的手臂上,半邊身子趴在他身上。
聲音越來越弱,他呢喃著:如果我走了,哥哥會來找我么?
江聞岸一愣,過了一會兒才問他:去哪兒?
回答他的只有小孩兒平穩的呼吸。
枕邊的手機發出亮光,江聞岸設的靜音模式不會振動,沒有將入睡的延延吵醒,是小熊打來的電話。
他想下床去接電話,身子卻被抱著動彈不得,只能小聲接起來。
電話那頭的小熊好像哭過,此刻的聲音都是哽咽的。
他說他家的小胖橘最后還是走了,說自己很后悔,早知道應該早點回家,多陪陪它。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一定要盡可能地陪在它身邊,陪它玩耍,喂它吃小魚干。我真的好想能再重來一次啊。
胸口的顫動和小家伙暖洋洋的呼吸交織著,江聞岸低聲詢問: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養他嗎?
這個問題是在問小熊,也是在問他自己。
當然會。
即便你知道你們終將分離?
嗯。小熊的聲音很堅定: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是亙古不變的,物換星移,但我和小橘共同擁有的美好記憶都會永遠留在我的腦海里,我所理解的永恒即是當下。
聞哥,你記得我說過的吧,小橘是我在一個垃圾桶旁撿到的,那時候它已經奄奄一息了,我難以想象如果我當時沒把它帶回家,它會怎么樣。
江聞岸的腦海里浮現出沈延孤零零地縮在冷宮里的影像。
所以,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養它。
永恒即是當下,當下即是永恒。
江聞岸的世界豁然開朗,一切或許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難。
好。我知道了。
小熊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說的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聞哥,你的朋友還在咱們宿舍嗎?
江聞岸低頭看睡得正香的延延,自喉嚨底發出聲音:嗯。
好,那你盡管睡我的床啊,想睡多久睡多久,反正我現在暫時不打算回學校了。方才還淚眼汪汪的人這會兒就已經開始打哈欠了,聞哥,我先睡了哈,不好意思這么晚還打給你,你們也快點睡吧。
電話掛斷,宿舍內重新歸于黑暗與寧靜,江聞岸伸手將沈延額前的頭發擼上去,露出小家伙光潔的額頭。
小家伙微微張著小嘴,小口呼吸著,忽而小聲嘟囔道:哥哥。
江聞岸抱住小家伙,低聲回應他睡前的問題:我會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