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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聞岸正在心里默默吐槽,忽而聽得外邊傳來嗚咽般的號角聲,只一聲便停下,接著從外邊走入一人來。
竟是先前與沈延對接的暗衛。
他已褪下黑衣,眼下只是一個普通的隨從模樣。
參見皇上。
沈延看了他一眼,主仆暗中眉目交流。
影塵,巫師可已經接來了?
那名喚影塵的暗衛畢恭畢敬:巫師已在外頭候著。
沈延看向皇上,拱手行禮:父皇,此處居于河心,竣工之后還未有人進去過,須得由巫師開路,方可進入。
那皇帝向來信鬼神佛道之說,聽其言倒沒有懷疑之處,懶懶地點頭,示意準了。
影塵去請巫師上船,沈延與皇帝身邊的陳公公陳銘宏對視一眼。
這一眼沒避開江聞岸,他心中有些訝異,暗暗覺得會有什么事情發生。
陳公公緊隨著皇上的腳步往外走,沈延和江聞岸落其后。
苗域的巫師已經在外候著,一見皇帝出來,手中的火炬立即自燃。
巫師面朝那處自河中心往上拱起的建筑,口中喃喃著聽不懂的咒語。
江聞岸在沈延身旁站著,忽而覺得頭有點暈。
麻咪皮卡阿曼噠,皮休羅能一休多巫師口中的咒語越念越快,他高舉火炬,忽而轉過身來,張口一吹,那火忽而噴至皇帝面前,照亮了他因驚恐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江聞岸感覺身體內部有什么東西被突如其來的火焰壓制著,有一種想往后躲的沖動,熱浪席卷而來的時候一股強烈的失重感來襲,他眼前一黑。
失去意識之前耳邊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陳銘宏的、延延的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皇上暈倒了!快,秘境之中有安穩平坦的床,快扶皇上進入秘境
影塵按照計劃將已經昏倒的皇上送入水中秘境,陳銘宏焦急地喊了一聲傳太醫,緊隨其后進入。
唯一的變故是江聞岸,他不知怎的竟也跟著暈倒了,于是沈延未曾按照原定計劃一同進入秘境,而是焦急地將人抱回船上,不住呼喚著他。
翌日,百姓接到消息說皇上突然病倒了需要靜養,一場狂歡宣告結束。
巫師診斷皇上乃是真龍天子氣運過盛,進入河中使得河神亦為之震動,盛陽與極陰之氣相沖量,才導致皇上昏倒。
經巫師做法,皇上終于醒了。
影塵前來匯報,皇帝身上的不對勁之處實在令人震撼,一旦泄露恐怕會引起朝局之大動蕩。
可眼下沈延無從顧及此時,因為兩天過去了,江聞岸還沒醒過來。
床上躺著的人呼吸平穩,宛若睡著了一般,可就是醒不來。
巫師曾來看過,搖頭不說話,只放了一盞油燈在床頭邊上。
嚇得沈延不吃也不睡,每時每刻都守在先生身邊,寸步不離。
影塵端來一碗稀粥,擔憂地看著沈延:殿下,好歹吃點吧。
沈延宛若未聞,只握著先生的手不放,緊緊盯著他被油燈照得紅潤的臉。
他眉頭緊緊擰著,低頭親親先生依然溫熱的指尖。
氣色這么好,怎么就不肯醒來?
先生睡了兩天肯定餓了,先生,醒來陪延延用膳好嗎?
他眼中帶著疲累過度所致的紅血絲,開口的聲音微弱且沙啞,影塵都快聽不下去了。
殿下,江先生若是看到您這個樣子也會傷心的,您還是
巫師呢?沈延突然轉頭看影塵,父皇已經醒了,巫師為什么還不過來看先生,讓他過來啊!
影塵沒有辦法,只好又去請巫師過來。
連續做法的巫師仿佛蒼老了許多,臉上皺紋更加明顯。
搖頭,還是搖頭。
沈延握著拳頭,心一點點涼了。
他冷冷道:說話。
他想知道先生怎么了,即便是醒不來也該有個理由。
布滿溝壑的臉微微抽動,巫師凝重道:他不屬于這里。
什么意思?沈延只看著先生,聲音輕得不像話,仿佛害怕一丁點兒的聲響就會驚擾先生,讓他隨風散去。
搖頭,還是搖頭!
沈延的聲音幾近哽咽: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屬于這里?先生一直在他身邊陪他愛他,這么多年來都好好的,什么叫不屬于這里?!
沈延幾乎要暴走,站起來就扯著巫師的衣領,吼出來:救他啊!
殿下,殿下息怒啊!影塵拉扯沈延,勸阻著:殿下,您這樣也于事無補,對江先生沒有任何益處啊
沈延瞪著眼睛,手上的力道終于松了,他游魂似的轉身,回到先生身邊,又捧起了他的手,一遍一遍呢喃著喊他。
一滴熱淚無聲滑落,滴答落在江聞岸白皙的手腕上,上面有一枚小痣。
江聞岸仿佛進入了一個四周布滿煙霧的秘境之中,他能聽到延延急切地呼喚他名字的聲音,可卻不知道這聲音自何處來,他看不見,亦摸不著。
他不知在迷霧之中摸索了多久,耳邊時不時傳來延延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沙啞,他好像聽到延延哭了。
他想找到延延,擁抱他,可始終沒有方向。
他急切地奔跑,終于找到光源,朝著那光源行進,江聞岸一腳踏空。
再次醒來時他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視線緩緩下移,是一張海報,上面映著的是當下一位炙手可熱的球星。
當下?
江聞岸躺在床上,拉起被子一看,深灰色被罩,軟的,鵝絨。
枕邊放著他的籃球手環,顯示著電量不足的手機正亮著,呼吸燈閃爍。
心下一動,江聞岸拿過此時此刻有些陌生的手機一看,整個人猛地做了起來。
手機還停留在小說頁面,左上角寫著小說的名字:《燕京寶鑒》。
海報、手環、小說,這是他的宿舍?!
像是為了印證他說的話似的,對面床的手電筒被打開,舍友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傳來:聞哥?你咋了?
聞哥?
沒錯,是他對面床那位被人叫做小熊的室友,只有他會這么稱呼自己。
冷汗涔涔,江聞岸冷靜應道:沒事,做噩夢了。
你怎么還沒睡?
通宵打游戲呢,馬上睡了,聞哥你還要去圖書館嗎?
嗯。你睡吧。
大學宿舍里十分平常的對話,江聞岸卻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說出來。
宿舍歸于平靜的時候,江聞岸脫力倒了下去。
天已經亮了,通宵的舍友剛剛睡下,鼾聲震天,江聞岸輕手輕腳下了床,這才回憶起眼下的處境。
這是期末考試后的一個星期,有兩個舍友一周前姑且算是一周,他們已經收拾東西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準備就在學校學習的江聞岸和小熊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