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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叫一個天真無辜。
行吧!這算什么?
他低頭一看吐著舌頭在沈延身邊趴著的黑狼:阿彌陀佛,恐怕得二人一狼住一間。
好的好的。
江聞岸呼擼了一把狼頭。
好在里頭有兩床被褥,江聞岸也好自在一些。
簡單收拾屋內,他們又將小黑安置好,寺內沒有肉,小黑也只能吃些素食。
之后他又帶著小家伙去見住持,那住持一見沈延便知他身份不凡,還留了他們一同吃齋飯。
二人吃罷齋飯被小和尚引著往寺廟后方去。
就送到這里,小僧先行退下,二位施主請便。
二人禮貌點頭后目光落在身旁的指示標上,上頭赫然寫著祈愿池三個字。
順著指示標箭頭所指望去,便見一方靈泉。
雨剛剛停,柳條垂下輕點水面,時不時有滴答滴答雨滴入水的聲響。
沒有規律的節奏竟和諧得像一曲樂章。
江聞岸低頭發現腳下踩著的石子十分奇特,鋪在地上時連成一片十分穩當,拾起來時卻發現是薄薄的一片,并且不如想象中的硬。
旁邊有細長的鉆刻小刀,江聞岸取了兩把過來:延延,我們來許愿吧。
他希望崽崽能夠盡快成長起來,順利登上帝位,屆時他應該也能回家了吧。
當然,后面的話他沒有寫下來。
不知道在這里數月,那邊又過了多久?
家人朋友們是不是一直在找他呢?
他搖了搖頭,從思緒中抽離出來。
還是先做好眼前的事情,爭取盡快回家吧。
他看向認真地一筆一劃刻著石頭的沈延,笑道:延延寫了什么?
他正要湊過去看,小家伙卻一個閃身躲過,將石子藏在身后。
沈延反問道:先生寫了什么?
江聞岸也不賣弄,直接拿起來給他看。
上頭干凈利落地寫著:沈延成長,登帝位。
沈延眼中的光黯淡了幾分,顯得有些失落。
怎么啦?江聞岸摸不著頭腦:不喜歡?
你寫了什么?我看看。
沈延不給他看,賭氣直接丟進水里。
誒,好吧好吧。江聞岸也不勉強,跟著他也把石子丟了進去。
他的石子咚的一聲墜入水里。
沈延的卻不一樣,石片在水上跳動兩下,忽而從水底升上來一只極小的船,剛好容納下一片石子的大小,載著那塊寫著先生心悅我的石子緩緩飄向前去。
二人正疑惑,后方突然傳來聲音: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1]
冷不丁的聲音一出,江聞岸嚇了一大跳,回過身時才發現后方站著一個赤足的和尚,他衣裳不整,手上拿著一壺酒,腳底還沾著泥土。
他好似只是路過,沒有看他們一眼,喝著酒搖搖晃晃順著靈池邊走遠,口中一直重復著那句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1]。
沈延直接黑了臉。
他這話不算是好話,聽起來倒像是要人認命似的。
且是那只小船升上來的時候跟著出現的,這讓沈延心里堵得慌。
江聞岸看出了他的不悅,安慰道:他沒說后半句呀。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塵世人皆苦,唯有人自渡'[1]。
所以你要相信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沈延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道:先生說我能如愿嗎?
江聞岸不知道他寫了什么心愿,但相信世上無難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毫不猶豫:一定能!
況且還有我在呢,我都會幫你的。
沈延終于笑了。
久違地很愉悅。
有先生這句話就夠了。
江聞岸還無知無覺,一臉篤定地給他打雞血:只要努力,一定能實現!
沈延看向緩緩駛向遠方的小船,又看看在他身邊舒心笑著的先生。
雨后的天空格外澄澈,空氣里帶著清新的味道,令人心曠神怡。
此刻便很好。
從祈愿池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二人也不急著走,回到禪房時發現小黑已經趴著睡著了。
許是白天玩得太瘋了,狼累了,遛狼的人也累。
寺廟環境清幽,江聞岸很快入睡。
沈延卻一直躺著睡不著,一來是認床,二來是隔了這么些天第一次和先生同床共枕心里有些甜絲絲的,也因著不能蓋同一床被子有點不滿意。
清冷的月光灑在江聞岸俊秀的臉龐上,沈延悄悄靠近幾分,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描摹。
回過神來之時指尖已悄悄爬出被窩,他想觸碰又不敢。
最終只是緩緩向前,偷偷拾起枕邊一縷長發于手指上纏繞了幾圈,確保不弄疼先生,小心翼翼牽著他的發絲入眠。
*
自梁子卿走后,沈延便一直在江聞岸府上帶著習文,只偶爾會與江聞岸一同去騎射。
想著日后奪嫡之路漫長,恐怕過程兇險,太子的陰狠他已經領教過,江聞岸怕他稍有不慎便容易落入陷阱,于是計劃讓沈延練武。
沈延有次聽到先生與朱如談話。
子卿很好,我原本想著讓延延跟著他學些防身之術的,不過現下倒沒機會了,你可能找到合適的人教導他?
銀子不是問題。打斗、用劍、暗器、用毒全都安排上。
技多不壓身。
沈延沒有仔細聽朱如在說什么,只見先生聽著他講話,提筆在紙上記錄著什么。
他理解先生的良苦用心,往后按著先生的安排拼命苦練,不曾喊過痛與累。
他要證明給先生看,自己定會勝過梁子卿。
他并不討厭梁子卿,但先生似乎對他青眼有加,這讓沈延心里有些不愉快。
他想變強大,想要耀眼到先生只能看到他一人。
江聞岸近來卻常與梁子卿通信。
話說梁子卿先前得了江聞岸的推薦信,果然順利進了軍隊,在一個提督的手下做事,不久北邊戰事爆發,梁子卿便被抽調著軍作戰去了。
原文中梁子卿應當是在燕京守衛都城幾年后直接進宮當差的,這一次竟發生了變化。
江聞岸有些擔心,自己本是好意幫他,竟不知前路是福是禍。
剛到北疆那會兒梁子卿來信說戰事沒那么嚴重,只不過是雙方偶爾互相挑釁,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一點兒也沒有緩和。
戰爭雙方纏纏綿綿,一場因為異族誤闖燕京邊界而起的糾紛愈演愈烈,竟斷斷續續持續了三年。
梁子卿是梁子慈的堂兄,但家中再無他人,只剩二人。從軍的日子里他會每個月給梁子慈寫一封家書,連帶著給江聞岸捎上一封信。
江聞岸發現梁子卿不僅能武,思想上也與他特別契合,二人幾番交流下來已經發展為知交好友。
沈延一開始有些吃味,后來親自查看了書信才知道二人講的全是家國大事,或是思維與存在、物質與意識等等的玄理哲學問題。
見著二人之間果然沒有貓膩,沈延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