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i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郁看著他平淡的神情,總覺得他似乎哪里有些心不在焉。
這個人的回答總是這么滴水不漏,像是一個極其貼心且善于傾聽的朋友。不論對他傾訴怎樣的煩惱,他的回應總是妥帖而恰如其分。
林郁心想,如果自己哪一天真的向他開口尋求幫助,他也是一定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幫忙的,不過也僅限于此了。
她有時候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還想追求這之上怎樣的對待呢?
只是這也注定得不出答案,于是最后也只能將情緒一笑帶過:“對了,你們上次參與招標的那個跟Tesco的合作項目,現在已經在審核了,我爸說問題不大,應該基本上是定下來了。”
他點點頭:“好,這次麻煩你了。”
“我只是牽個線,最終能不能過還是要靠你們自己,你也不用謝我。”
“還是要謝謝你的。”
林郁看向她對面的人,他低頭抿了幾口手中的咖啡,只是什么都沒有說。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冒出這樣一個如此沖動而大膽的想法的,只是這場漫長的等待實在是太過于難熬了,就像將滿腔的熱血投向一個永無回音的山谷,而她甚至一開始就是清楚這一點的。
身體甚至先于她的理智做出了決定,有些恍惚地問出了聲。
“這么多年了,你也不想找個人陪陪你?”
只是在這句話問出口的那一個瞬間,她就意識到自己越軌了,卻又沒有辦法收回。
季清澤抬頭看向她,神情依舊毫無波瀾,仿佛她只是開了個無關緊要的玩笑。
“林郁。”
他站起身來,撿起了掛在身后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你喝多了,我叫輛車送你回去吧。”
她看了看眼前還沒喝到一半的拿鐵,只覺得上一秒還在隱隱期待著什么的自己,實在是有些滑稽可笑了。
==
由于跟林郁見了個面,季清澤回到季方林在S市郊區的那套住所時,已經接近夜里九點多了。
開門的時候,季方林正坐在廳里看電視,放的是典型的八點檔家庭倫理劇,只是他看起來似乎也并不十分投入。
“爸。”
季方林看見兒子回來了,本想過去打個招呼。只是他這些年身體狀況不比往昔,最終只是在沙發上對著剛進門的季清澤點了點頭。
“江姨今天沒有過來嗎?”
季方林見他皺了皺眉,也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問:“她兒子今晚開家長會,就請了個假。不過沒事,我自己隨便弄了點吃的,不打緊。”
他猶豫了一下,又接著開口道:“燦燦下周叁的飛機到S市。”
季清澤此時已經坐在桌前,俯身盯著屏幕,處理今天因各種雜事而延后的工作事項。
他沉默了很久,甚至連季方林都要以為他是沒有聽清,準備再說一遍的時候,才聽見他緩緩開了口:“好,我會清一間房間出來。如果她還有什么需要提前準備的,再告訴我吧。”
季方林點點頭:“你們兄妹,向來是最要好的,這點我不擔心。”
他看向這個兒子,嘗試著想要通過他神情猜出他此時心中所想。只是季清澤依舊面色平靜,仿佛與他即將重逢的妹妹不過是分開了一個暑假一般。
然而季方林卻記得,就在自己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這個總是在情緒上表現得毫無波瀾的兒子,卻在那個瞬間突然踉蹌了一下,他眼神凝視著自己,身體卻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他始終不愿相信,也不愿面對的事情一樣。
最后愣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說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季方林知道,這個兒子以前并不是這樣的。
盡管他依舊體貼而溫柔,似乎善待于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然而相處久了卻會讓人隱隱約約地意識到,每當自己覺得與他的距離已經足夠接近的時候,他卻總會突然后退一步,就像是什么預警機制在發作一樣,讓人覺得自己或許永遠都走不近這個人。
于是一時間不知觸動了心中的哪根弦,有些恍惚地問道:“清澤,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如果不是我當初太懦弱了,不愿意承認,也不會讓你誤會你媽媽這么多年。”
季方林在等待他的回答。他無數次想問出這個問題,卻始終開不了口。只是這一次不一樣,燦燦也回來了,那也許今天就是他問出口的最好時機。
“沒有。”
預想中的回答。
也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不失望,只是聽見他這么說,季方林也知道自己或許是問不出想要的答案了。
即使是父子,即使是這個世界上聯系最為緊密的血親,也總會有一些事情無法說出口。只因一旦說出口了,就可能再也無法挽回。
于是萬般情緒最終化作一口嘆息:“只是都過去這么久了,我跟那個人也已經斷了,確實是我那時候糊涂。這些年,我也算是遭到了報應。你媽媽,是我對不起她。”
季清澤沒有正面回應他的話,只是起身離開桌前去燒了杯水:“先吃藥吧,明天不是還要去化療嗎。”
這已經是他拒絕繼續溝通下去的信號了。
季方林見他將水端至自己面前,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卻又聽見他突然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話。
“這里還是離市中心太遠了,我打算過段時間把這里租出去,然后再給你找套房子。”
只是他聽完,也并沒有答應下來:“再看看吧,都住習慣了,換起來也不太方便,郊區其實挺好的。”
他現在住的這套房子離市中心大約兩小時的車程,已經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建的老房子了,周邊的各類配套設施也都不是很完善。只是季清澤看他堅持要住在這里之后,又重新裝修過一下,好歹是住起來不會像看起來那么憋屈。
季方林前些年再次創業失敗后,無奈之下抵押掉了A市的那套舊房子,后來靠著自己做代課老師的收入和僅剩的一點家底,好不容易才攢出來這套房子的首付。
只是季清澤之后全獎去美國讀了博,又走青千計劃在T大拿了教職,光是安家費就拿了四百多萬,也就不再發愁經濟上的事情了。
而他提議自己搬出去的事情,在這之前其實也已經有過好幾次了,只是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搪塞了過去。
季清澤沒有明說,但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清楚地知道,他為什么會如此抗拒自己住在這里。
這個在外人看來永遠謙和,優秀,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的兒子,選擇把自己那一段狼狽不堪,不愿暴露在任何人面前的過去,都埋藏在這里。
而那一切都是他造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