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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郁悶的咽下未盡之言,皇上正值氣頭上,他要是不識趣的堅持,難保自己不會步了將要落馬的那些官員后塵。
正寧帝很少直接當眾表現出自己的雷霆之怒,眾人已經總結出經驗,伴隨他的這各情緒反應出現的,往往都會有一場腥風血雨,誰都不會希望自己會成為人頭落地者之一。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京城內氣氛凝重,說是風聲鶴唳也不為過,可是朝堂各部還要正常運行,其它工作也要繼續。
朝野上下的官位是一個蘿卜一個坑,要拔出一個,就得準備一個填上去。
因這次的大整頓,一次□□的有點多,這是正寧帝登基上位時,何殊就想做卻不能做的事,因為那樣很容易生亂。
朝堂與地方上的工作需要人做,沒有做好各方面的萬全準備,會讓那些工作變得混亂無序,更難收拾。
所以這些年來,都是采取平時清理被曝出來的那些,發生什么重大事件的時候,才嚴查一批,以達到警告其他官員不要太過分的目的。
像這次這般大整頓,是一個非常繁復的工作,何殊需要做的事情特別多。
這次大換一批官員上去,為安民心,與確保大安政治生態環境的穩定,接下來較長一段時間里,也不方便再有類似的大動作。
這樣一來,對于即將接任那些出事官員的審核與篩選工作,一定要做得相當細致。
畢竟每一個主政一方的地方官員,在其任職期間的作為,都將直接關系到當地的民生經濟的發展與社會治安環境的好壞。
人心難測,何殊也不敢肯定自己挑出來的那些人,都是能夠真心為百姓謀福祉,愿意為民作主的好官。
不管這些人是為名還是為自身的前程,只要能多些愿意認真做實事,真正擔起治理一地的責任,她的努力就不算白費。
這些人中,有的是從當官員中就地提拔,有地是從異地調派,有的則是從京中各府衙里抽調,包括從她為正寧帝組建的‘參謀團’中,挑出的一些有意去地方施展抱負者。
所以何殊一定要親自負責這些官員的處置,并選取接任人員,事關重大,一旦讓朝中大臣得到可趁之機,只會讓他們的黨派勢力得到進一步的擴充與壯大。
朝中大臣與地方勢力的勾結,的確是件屢禁不止的事,何殊也沒本事徹底肅清這種歷朝歷代都不可避免的現象,她只能竭力讓一切事態的發展處于可控狀態。
看著何殊擬定出來的那份對那些官員的處置清單,正寧帝一手拿著扇子給自己用力扇了幾下,無比遺憾與煩躁的感嘆。
“咱們早年想要搞錢的目的太明顯,這些官員現在都變得更奸滑了,最近這兩年處置的一些官員,能抄出的家財十分有限,那些家伙竟然咬死了不說,這樣就能將他們貪贓枉法獲取得的錢財,留給他們的子孫享用。”
正寧帝能夠理解那些人的想法,雖然近兩年來,他已不缺抄貪官污吏家得來的那些錢財。
可是一想到那些人死也不交待的錢,本該是朝廷的,也相當于是他的,正寧帝的心情就很不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何殊手上的朱筆瞬間停在原處。
她迅速想到這次肯定也要面臨這種情況,一次性處置這么多官員,對朝廷而言,也是一個巨大損失。
那些官員往往都是貪贓枉法之輩,若是也都奸滑的轉移、隱匿財產,加起來絕對是筆天文數字,她怎能容忍?
何殊隨即就在腦海里開始思考對策,看到她這反應,正寧帝立刻意識到太子這是又在思考重要事情。
拿著扇子貼心的給她扇著,不敢再發出聲響,生恐會打擾到對方,正寧帝十分期待太子能想出個切實可行的好辦法,改變一下這種惡劣現象。
不過他也知道,他們爺倆手上的人再多,也不可能去監視天下所有官員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人家干了虧心事,提前做好狡兔三窟的準備,實在讓人沒辦法,畢竟朝廷每天都要面對很多事,不可能將人力與時間耗費在查找贓物上。
何殊已經習慣貪官被處置,卻搜不出違法所得的事,之前沒往這方面用過心。
此刻聽到正寧帝提起那些貪官污吏寧愿死,也不愿交出違法所得,要留給子孫后代享用時,她突然來了靈感。
大安畢竟不是她前世所生活的那個早已取消連坐的時代,既然那些貪官污吏是為了給子孫后輩謀福,才不愿吐出那些違法所得。
何不反向思考一下?只要朝廷估算出那些貪官污吏的違法所得數額,犯事的堅持不愿拿出來,就將這債記在他們的子孫后代頭上,代代相傳,直到他們的后代還完這筆錢,才算銷債。
何殊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這個主意確實可行,所以她隨后就跟正寧帝提出這個想法。
“父皇覺得如何?”
正寧帝收起手上的折扇,高興的敲打著自己的手心。
“妙啊,還是皇兒聰明,對,就要這么做,這樣一來,不僅能讓那些不法官員好好思量一下,到底值不值得冒險,那些被查處的官員,也沒了繼續隱瞞違法所得的動力。”
何殊點頭,并持續完善這個想法。
“如實交待違法所得的去處,才能得到一定額度的減免。”
正寧帝雙眼一亮,這個他有經驗,“這樣我們就能有機會抓住更肥碩的大貪官,不錯、不錯,就得這么辦!”
為了不耽誤這次的‘進帳’,正寧帝迅速召來一批近臣商討,并完善這一新規的具體條文,并在次日的朝會上正式公開這項新規。
真正心底無塵,對這項新規坦然無懼的朝臣,對這新規不吝溢美之詞,大力的歌功頌揚。
心中有鬼的人,要么跟著大聲贊揚,要么跟著附和。
還有一部分理中派認為此舉過于激進,這種坐連子子孫孫無窮輩的方法,不是仁政,非明君所為。
氣得正寧帝恨不得當朝罵他們腦子愚鈍,冥頑不靈。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這些人需要用錢的時候,嘴一張,就是大道理一長串,戶部沒錢就讓找他這個皇帝要。
而正寧帝這輩子受到過的最大挫折就是窮,因為窮,他做了許多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能做得出來的事。
哪怕現在手頭稍寬裕些,可是他還要治理一個處處都要用錢的國家,所以對于錢的事,他是格外敏感。
與錢有關的話題,也格外容易讓他破防,對他而言,錢是遠比皇子都重要的大事。
為了錢,他當年甚至不懼暴君之名的拎起刀,現在還只是為了能夠收回本就該屬于朝廷的錢,這些人竟然拿什么‘仁政’‘明君’來道德綁架他。
在正寧帝看來,這完全就是個笑話,他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要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