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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把玩著手里的木簪子,故意不夸她,“捏得不錯。”
春枝又怔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二人是在演戲給田嬤嬤看,她有些不贊同的看了夏枝一眼,正欲勸姑娘再忍忍。
卻聽夏枝說道:“春枝姐姐,單純的忍讓是沒有用的,受了委屈一定要說出來讓人知道的。”
春枝無言以對,不由去看唐婉,“姑娘……”
唐婉將她拉到身邊,“夏枝說得沒錯,春枝你一直說老太太對我上心,這回且讓你看清楚吧。”
這話春枝不甚明了,不過她也沒問,姑娘向來極有主意,這些年雖過得不好,明面上總是被人欺負,但姑娘都有法子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真正的虧倒是吃多少。
福壽院。
田嬤嬤將唐婉的反應(yīng)一五一十的全說與了唐老太太。
唐老太太滿意的點了點頭,“她從沒用過這樣好的東西,平白得了這些自然看著樣樣都好。”
“誰說不是呢。”田嬤嬤頓了下,猶豫著要不要將聽到的那話傳給老太太。
老太太看出她的猶豫,淡淡瞥了眼,“有話就說。”
田嬤嬤恭敬應(yīng)了聲,“老奴回來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那院里丫頭的話,說,說您昨兒送給二姑娘的玉簪被四姑娘摔碎了。”
老太太“哦?”了一聲,“怪道今兒不戴出來,”說完,她又笑了,“她性子還真是軟,若換成別人,指不定早嚷嚷著鬧開了。”
田嬤嬤附和:“二姑娘向來是個好性子。”
不好,也不至于在趙氏手底下過得那般艱難了,府里得臉的大丫環(huán)都比她過得體面。
晚間,夏枝去廚房取晚膳時聽了些消息,忙不逘的回來同唐婉說。
“姑娘,奴婢聽說半下午的時候,四姑娘那也得了幾套寶珠閣的首飾,其他姑娘那里也都各得了一套。”夏枝說這話的時候氣都沒喘勻,語氣也憤憤的,“老太太明知道四姑娘是故意摔了您的簪子的。”
春枝也在屋里頭,聽了這話,臉色頓時也不好看了,“姑娘,老太太這是何意?”
“祖母這是在敲打我,”唐婉說得漫不經(jīng)心,她早料到會這般,“讓我別恃寵而驕,認清自己在這個家中的地位。”
還沒開始寵呢,就讓她別恃寵而驕了。
“……姑娘?”春枝心疼得不行,她們姑娘自幼也不得老太太喜歡,也就這兩年老太太才對姑娘稍微上了點心,她本以為姑娘的日子要好過了,沒想到竟還是入不了老太太的眼。
唐婉知道她想說什么,輕拍她的手安慰她,“這下你知道老太太對我的態(tài)度了,可還認為她是真心對我上心?”
春枝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扭過頭悄悄抹了把眼淚。
夏枝心里也不好受,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姑娘,她們不疼您,奴婢和春枝姐姐疼您。”
唐婉被她逗笑了,“是是是,天底下就你倆最疼我了。”
還有蔣姐姐。
吃了晚飯,唐婉與二人又說了會話,便打發(fā)二人下去睡覺了,自己則在書案前坐下了,手里把玩著白日里的那根木簪子。
這是蔣姐姐送與她的及笄禮,雖不值錢,卻是蔣姐姐親手雕的,今兒她便利用這根簪子,換了寶珠閣十套頭面。
可在她心里,那十套頭面遠不及這根簪子貴重。
有好幾日不曾與蔣姐姐通過信了,她想了想,鋪開案上的信紙,提筆寫信。
她要將這幾日發(fā)生的事情說與蔣姐姐,聽聽她的看法。
寫好了信她便吹媳了房里的燈,直到確定丫頭們都睡著了,才揣著信躡手躡腳出了院子。
唐府的花園里有座假山,假山緊靠著圍墻,唐婉繞到假山后頭,蹲下身子摳出最底下的那塊磚,借著月光,可以看出那里有個洞,洞里放著個竹筒。
唐婉將信塞進竹筒里,又將磚原樣放回去,這才輕聲喚了兩聲“蔣姐姐”,等一會兒,見無人應(yīng)答,她才離開這里回去了。
她離開后不久,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xiàn)在圍墻另一面,他蹲下身子,在墻的另一面,與唐婉相對應(yīng)的地方摳了摳,不一會兒拿出竹筒,取出里面的信帶回了屋子。
屋子里點著燈,映照出男子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他從懷里拿出信,好看的唇角不自覺往上提了提。
隔壁的小哭包又給他寫信了,這回不知道寫的是什么。
他還記得第一回 見小哭包時的情景,那時候小哭包才五歲,他也才搬到這宅子里不久。
那天晚上他心情煩悶,坐在樹上躲清靜,才坐下沒多久,墻那邊來了個小小的女孩兒,一個人抱膝蜷縮著躲了假山和圍墻中間,抽抽嗒嗒哭個不停。
他本就心情煩悶,一聽這哭聲,更是郁悶得不行,本想一走了之,可小女孩兒看著可憐兮兮的,他沒忍住便問了一句:“小孩,你哭什么?”
他那時也才十一歲,聲音雌雄莫辯,小女孩聽見聲音四下里看了看卻沒瞧見人,立即嚇得不敢哭了,打著哭嗝的喚,“神、神仙姐姐?”
他愣了一下,決定不和小孩子計較,便沒有出聲反駁,不但沒反駁,他還鬼使神差的“嗯”了一聲,算是應(yīng)下了。
小哭包見他應(yīng)了,立即改成跪姿,“神仙姐姐,婉婉的娘親不要婉婉了,你幫幫婉婉,婉婉想要娘親疼。”
他問:“為何說你、娘親不要你了?”
說到娘親兩個字時,他明顯頓了一下,他一出生便沒了娘,從未喚過誰娘親,這會說出口覺著有些別扭。
說到這個,小哭包又哭上了,斷斷續(xù)續(xù)將事情說明白了,“明明是四妹妹推我下水的,可是娘親不信我,還打了我,我病了好久,娘親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他怔住了,不為別的,因為這整件事情他當時在樹上看了個清清楚楚。
那天他剛搬來這個宅子,福伯指揮人整理院子,他百無聊賴便上了樹,然后便看到一個小女孩被另一個更小的女孩兒推進了池子里。
寒冬臘月的天,他光看著都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