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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了吹臆想中的槍管,臉上沒什么表情,?就像在討論一次成績斐然的射擊練習,而非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納爾森哪受得了這樣明晃晃的挑釁,火冒三丈,二話不說就要沖上去揍人。
可惜他這輩子還沒跟誰真正打過架,即便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實力也不夠看,卡莫躲都不躲,?一腳便把他踹開了。
兩個手下緊跟著圍過來,擰住他的胳膊,把他摁倒在地上。
納爾森拼命掙扎,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一雙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卡莫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掏出一把手|槍,對準被壓跪在地上的人,打開了槍上的保險。
納爾森只畏縮了一秒,就重新找回了勇氣。
“開槍??!”他扯著嗓子喊,“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我知道你不怕這個。”卡莫說,“所以,我們來換個思路。”
他調轉槍口——朝著喬安娜扣下了扳機!
事發突然,喬安娜根本來不及躲避。這一槍打中了她的左前爪,子彈穿透整只腳掌,帶著血與肉沫釘進地下。
她觸了電般驚跳起來,又因后腿的傷勢無力地摔回地上,咆哮和慘叫還未出口,就被收緊的咽喉牢牢堵住。
劇痛和失血帶來的應激反應摧枯拉朽地擊垮了她的身體,她眼前一陣發黑,胃部翻騰不止,呼吸也愈發困難。
她快要窒息了。
卡莫對受害者的痛苦視而不見,垂眸瞥一眼納爾森,又作勢要開第二槍。
納爾森目眥欲裂,聲音崩潰而絕望:“住手!住手??!”
話到后面,他幾乎是在哀求了:“沖我來吧,她只是一只無辜的花豹,什么都不懂。別傷害她了……請、別再傷害她了……”
卡莫玩味地一挑眉,竟真的把槍收了起來。
他微彎下腰,湊近納爾森,用商量的語氣脅迫道:“好吧,我暫時放過它。作為交換,你訓練它的方法,可以跟我說說了嗎?”
“訓練方法……”納爾森麻木地重復著,情緒的大起大落讓他有些恍惚,答案不經腦子便脫口而出,“好。”
喬安娜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呼吸艱難,但意識暫時還算清醒。
聽見納爾森一路妥協、最終夢游般簽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她又惱又恨,要不是動彈不得,她真想跳起來扇納爾森幾個大嘴巴子。
這人究竟在做什么?!
先是逃走了又跑回來,再是低聲下氣乞求卡莫留她一條命,他對她的重視連瞎子都能看出來。這下他們倆被綁得死死的了——她成了他的把柄。
而這么明顯(且好用)的把柄卡莫自然不可能錯過。為了逼迫納爾森妥協,他會隔三差五在她身上開個洞,直到把她打成篩子?!€不如直接一槍崩了她呢!
懷著對悲慘的未來的抗拒,喬安娜暈了過去。
現實從來都是不盡如人意的。喬安娜沒能如愿長睡不醒,甚至連昏迷得久一點的目標都沒達成,天剛放亮,她就被生生疼醒了。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籠子里,納爾森坐在旁邊,正笨拙地幫她包扎傷口。
所謂包扎,當然不是把紗布往創處一糊、用繃帶隨意纏幾圈便潦草完事。納爾森必須拉緊繃帶,讓每一寸布料都熨帖地附在傷口周圍、壓住破裂的血管,才能達到壓迫止血的效果。
沒有止疼藥和麻醉劑的幫助,這簡直成了一場漫長的酷刑,喬安娜幾次疼得暈厥過去,又緊接著疼得驚醒過來。
納爾森看上去比她更煎熬,滿頭大汗,緊抿著嘴一言不發。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時,人和豹都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喬安娜本以為包扎已經是極限了,結果換藥時連血痂帶毛往下扒的體驗告訴她天外有天。
而當她覺得沒有什么能超越換藥的時候,她的傷口因糟糕的衛生環境和炎熱的天氣化膿了。
說來離譜,以卡莫為首的這幫盜獵者長期駐扎在野外,居然連碘酒、雙氧水之類的消毒藥水都沒有準備。納爾森在包扎和之后的兩次換藥中用完自己從據點帶出來的那瓶酒精后,就陷入了彈盡糧絕的尷尬境地。
“我們從不用你說的那些玩意?!泵鎸{爾森的追問,一個精壯的糙漢子接話道,“小傷口涂點口水;大傷口,我們一般用那個——”
他朝旁邊一偏頭,示意雜物堆里的一個玻璃瓶。
那是半瓶高度數的烈酒。
烈酒沖洗傷口的滋味……嗯,‘妙’不可言,反正喬安娜這輩子都不愿意再去回想了。
處理完傷口,納爾森端來加了抗生素的水碗,開始給喬安娜喂水。
喬安娜側躺在籠子里,眼睛無神地半睜著,水從她一側嘴角滴進去,從另一側嘴角流出來。
倒不是虛弱到連咽水的力氣都沒有了,單純只是……她不想喝。
長時間的傷痛不止折損體力,還消磨意志。半夢半醒間,喬安娜一直在自問:她還有必要堅持嗎?為了堅持而忍受這么多苦難,值得嗎?
說到底,她不想死,卻也沒什么非活著不可的理由。她這一生最重要的幾個目標都已經達成了——養子養女們都好好的,辛巴馬上要成為一個獅群的新獅王,艾瑪帶著外孫們活得瀟灑自在,丹也有了合適而稱職的撫養者。
她領著他們走了一段路,盡職盡責地照顧他們、保護他們、教育他們,再目睹他們從身邊離開、奔向獨屬于自己的新生活。
作為一名母親,她這一生勉強稱得上圓滿了。
雖然死在盜獵者手上是她最不喜歡的歸宿,但跟包扎、換藥和烈酒洗傷口等等折磨比起來,這點小遺憾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綜上所述,喬安娜失去了求生欲。
她知道,她的傷勢很重,身體失血過多,傷口發炎化膿。只要她不補充任何水分和抗生素,不出兩天,脫水或感染就能迅速奪走她的性命,讓她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