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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辛巴:沙黃的皮毛,尾巴尖長著一小簇毛,的確是一只小獅子;再看看喬安娜:瘦弱的小身板和標(biāo)志性的空心斑紋,?是一只花豹沒錯。
不是看走眼產(chǎn)生了誤會,?花豹只能生小花豹,小獅子不可能是親生的。
仿佛擔(dān)心證明不夠可信,辛巴想了一陣,挺起小胸脯,?底氣十足地補充:“我之前還有一大群兄弟姐妹,不過出了意外,他們都死掉了,?只剩下一個妹妹艾瑪。”
母獅不懂‘艾瑪’這個陌生音節(jié)的含義,但她隨著辛巴的視線看到了站在喬安娜另一側(cè)的小獵豹。
在獅子眼里,?獵豹一般是自帶隱形效果的,畢竟那比花豹還不如的細腰細腿實在不夠看,只有打算搶獵豹抓到的獵物的時候,獅子才會勉強給獵豹一點關(guān)注度——雖然獵豹并不想要這樣的注意就是了。
因此母獅一直知道領(lǐng)地附近住著的母花豹有兩只幼崽,卻不知道除了小獅子之外的另一只幼崽,?是一只小獵豹。
這說不是偷的誰信?不僅偷還一偷偷兩家,手法這么熟練,八成是慣犯。
母獅剛生育了一窩幼崽,正是母愛爆棚的時候,對著別家的小獅子,也難免生出些愛屋及烏的憐惜。她看著辛巴,溫和地問:“花豹說你們是她親生的?”
“是呀!”辛巴完全沒發(fā)現(xiàn)母獅的意有所指,開心地吹噓自家無所不能的母親,“媽咪對我和妹妹都很好,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咪!”
喬安娜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苦惱,后半句說得是很中聽,可前半句那個“是呀”算什么?她什么時候說過孩子們是她親生的了?
辛巴剛被她撿來那陣得了腦震蕩,加上年紀(jì)小,記憶錯亂,誤以為自己是她生的可以理解,但她從沒說過“你們都是我親生的”這種一聽就知道在瞎扯的鬼話。
有個以她為榮還喜歡胡亂給她攬鍋的小崽子,真是甜蜜的負擔(dān)啊。
辛巴的本意是針對親生這一點表示肯定,但母獅顯然跟喬安娜一樣誤解了他的意思。
母獅鄙夷地白了喬安娜一眼,對辛巴說:“別信她的,她騙了你,花豹總是這么陰險狡詐,滿肚子壞主意。”
跟母獅們打了這么久交道,喬安娜聽不懂也能把針對她的壞話領(lǐng)會得七七八八。不用想了,這只母獅一定又在偷偷罵她!
她在心里回罵了一句,叫住想反駁的辛巴:“告訴她,你和艾瑪都是我撿來的,不是偷的。”
辛巴老老實實地復(fù)述了一遍,眨眨眼睛,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把頭一格格地扭回來,瞪著眼睛,目光里滿是不敢置信,頗有幾分遭到了背叛的大受打擊。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積蓄起水光,悲痛不已,傷心欲絕:“媽咪……原來我不是你生的?”
喬安娜無奈,用下巴蹭了蹭再度悲情劇主角附體的戲精兒子:“你是獅子,艾瑪是獵豹,花豹是生不出獅子和獵豹的。”
辛巴不太理解物種間的生殖隔離,他年幼時的記憶很模糊,只本能地認為養(yǎng)育自己的就是親生的母親,至于媽媽的樣子為什么長得跟他不一樣……他們?nèi)叶奸L得不太一樣嘛!
現(xiàn)在得知母親非親生,少了血緣紐帶的維系,他的內(nèi)心瞬間被一種熟悉的恐懼占據(jù)了,這恐懼來歷不明,但莫名深刻,仿佛在很遙遠的過去,他也曾經(jīng)歷過類似的無助與孤獨。
“媽咪會不會不要我了?”他問,聲音虛弱,小模樣看上去隨時可能會難過到暈厥。
喬安娜真的服了這小崽子的腦回路,不過辛巴小時候確實命運多舛,出生的獅群不愿意接納病弱的他,她也因為心理問題不太愿意收養(yǎng),被兩邊踢皮球一樣推來推去,辛巴會害怕被遺棄也情有可原。
她柔聲哄:“不會不要你,乖。”
辛巴仍不放心:“那——”
“也不會吃掉你,別瞎想了。”
辛巴這才大松了一口氣。
母獅看著糾結(jié)的花豹母子,目光從最初的排斥變成了將信將疑。
為了更好地照顧健康的小獅子,獅群確實會遺棄體弱的幼崽,花豹意外撿到一只小獅子并不是不可能。而且雖然小獅子說話細聲細氣怪腔怪調(diào)的,身體的發(fā)育狀況卻不差,顯然受到了很周全的照料。
如果不考慮物種偏見,不可否認,母花豹是個合格的養(yǎng)母。
安撫好了自怨自艾的辛巴,喬安娜再扭過頭看母獅時,也沒了最初非要證明事實的執(zhí)拗。
說到底,母獅們怎么看她跟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草原上沒有強制力組織和設(shè)施,母獅又不能報警把她抓起來。就算母獅知道崽子不是她偷的,回頭路上再遇到,該繞道走還是繞道走。
清者自清,她自己知道真相就夠了,與其多費口舌,不如省點力氣想想下頓吃啥。
喬安娜沒再說什么,招呼著兩只幼崽,倒退著離開了母獅的警戒范圍,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她很不想惹麻煩,但沒辦法,麻煩總會主動找上她。
跟母獅分道揚鑣后的下午,一家三口碰見了久違的鬣狗們。
喬安娜早知道旱季追隨獸群北上的鬣狗群又跟著遷徙大軍回來了,不過她習(xí)慣白天外出活動,對夜行性的鬣狗一直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影,這么些天來還是第一次見到真身。
鬣狗們在灌木和石縫之間逡巡,不住嗅聞,難耐地刨著地上的枯草和落葉。
喬安娜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它們在找什么——新生的獅子幼崽。
母獅將幼崽轉(zhuǎn)移走了,但氣味還未散盡,她早先也在那些地方發(fā)現(xiàn)了遺留下來的信息素。幼崽的氣味異常香甜美味,要不是事先知道母獅帶著幼崽,她大概會以為那是什么前所未見的新奇獵物。
而鬣狗找新生的小獅子不全是為吃,鬣狗群跟獅群是對立的競爭關(guān)系,只要有機會,它們會找出并殺死所有小獅子,盡量減少未來的競爭者。
那么問題來了,小獅子被母獅藏得很好,反倒是年紀(jì)和體型更大的、不好躲進草叢和灌木的辛巴和艾瑪目標(biāo)更大,鬣狗們搜尋無果,難保不會朝她們一家下手。
喬安娜趴在樹杈上,支著下巴發(fā)愁。
新生幼崽的氣味刺|激了鬣狗們,為了找到母獅和小獅子,鬣狗們都快瘋魔了,甚至拋棄了晝伏夜出的生活習(xí)慣,二十四小時隨機出沒。
辛巴和艾瑪正好處在成長中最尷尬的一段時期,他們的身量不太像幼崽了,失去了幼崽時期的諸多便利,卻又還不具有成年動物的攻擊力,一旦遇到緊急情況十分被動。
到處游蕩的鬣狗,無疑是對他們生命安全的巨大威脅。
喬安娜的領(lǐng)地處于獅群和鬣狗的領(lǐng)地交界處,鬣狗頻繁越境找母獅和幼崽麻煩,雄獅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管,保衛(wèi)獅群是他的責(zé)任,需要他驅(qū)逐的入侵者不僅是別的雄獅,還有其他可能會帶來麻煩的動物,鬣狗也包含在內(nèi)。
然而他重傷未愈,看守漫長寬闊的邊境線對他獨自一只雄獅而言難度有點高,時常會有三兩漏網(wǎng)之魚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