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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們睡了好幾覺,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即使是不太了解草原氣候的喬安娜也知道,這種狀況很反常。
雨季說是降水總量大,實際時間比較規律,多集中在午后和晚上,且一般急下驟停,像這么幾天不下雨一下好幾天,不是傳統的雨季特色。
她擔憂地看著巨巖上方的天空,看不到漂亮得仿佛近在咫尺的銀河,目所能及的只有翻騰的厚厚云層。
存糧再度救了一家三口一命,好不容易熬到雨勢漸息,喬安娜鉆出藏身處,在金紅的夕陽下拉長身子伸了個懶腰,舒展開憋屈了好幾天的筋骨。
為了慶祝雨停,她抓了一只成年雄性黑斑羚。
黑斑羚跑得太快,正常追逐花豹很難趕上,她是模仿著泰哥從樹上發動攻擊的方法,抓獲了正專心啃食雨后嫩草的黑斑羚,還差點被對方那對高高豎著的尖角扎傷。
準備拖走獵物時,喬安娜遇到了困難——雄性黑斑羚太重了。
她連拉帶拽把獵物拖行出十米,累得氣喘吁吁,無奈只好放棄,把藏著的辛巴和艾瑪喊過來。
他們就地開始用餐,沒了草叢和樹蔭的掩護,禿鷲理應來得更快,可不知道是因為天快黑了還是喬安娜一毛不拔的小氣勁給禿鷲們留下了心理陰影,熱衷撿便宜的家伙們遲遲沒出現。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順風飄散的血腥味引來了另一些不速之客。
大概七八只斑鬣狗循著食物的味道顛兒顛兒地沖花豹母子奔來,長時間的雨天也影響了它們的捕獵,它們饑腸轆轆,激動于出門沒多久就通過鼻子接收到的好消息。
血腥味意味著受傷的動物或其它掠食者抓獲的獵物,前者是一頓美餐,后者約等于一頓白給的美餐。鬣狗們雖然會自己捕獵,但也不吝于搶奪別人的獵物,它們狗多勢眾,除了同等規模的獅群,沒有它們爭不過的掠食者!
鬣狗們是從下風方向來的,因此喬安娜發現不對時,它們已經靠得很近了。
她望著逐漸包圍過來的鬣狗們,繃緊了脊背,十分緊張。
一只鬣狗她敢欺負,兩只鬣狗見好就收,三只鬣狗需要忌憚,一群鬣狗……想什么呢,活膩了嗎?!
艾瑪也發現了鬣狗的到來,停下進食,謹慎地退到母親身邊。
辛巴則不以為意,喬安娜早先殺死的鬣狗和幾天前追逐禿鷲的無往不利給了他一種盲目的自信,他吞咽著喬安娜幫忙撕碎的肉片,邊抬眼望向虎視眈眈的鬣狗頭領。
兩方視線在空中交匯。
在動物常用的肢體語言中,眼神是很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避開眼神往往意味著示弱和無意沖突,以此類推,對視就代表‘來打一架吧’。
如果說領頭的鬣狗之前只是在警戒與恐嚇,在與辛巴眼神接觸的一瞬間,它眼中射出了慍怒的殺意。
喬安娜整個人……不,整只豹都驚了,她都打算留下路費保命為上,個臭小子怎么還傻乎乎地去挑釁鬣狗!
然而再蠢也是自家的娃,她不可能跟人類一樣打一頓賠笑崽子小不懂事多見諒,鬣狗也聽不懂她的客套話。
她只能把辛巴擋到背后,昂首挺胸,強撐出一副理直氣壯的熊家長模樣。
然后——
當然就是連家長帶孩子一起被教育了。
第19章 、十九只毛絨絨
“……我說你們還有完沒完了?!”
清晨的第一抹曙光照亮天際的時候,喬安娜忍不住朝樹下吼。
不同于之前慘遭她(和泰哥)毒手的落單流浪鬣狗,她這次遇到的是當地土生土長的斑鬣狗群。
她的領地與這群鬣狗的領地有部分重合,要論先來后到,鬣狗們的祖先在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時,還是人類的她也許都沒出生。好在動物不講這套,花豹的食譜與鬣狗的食譜不甚相同,競爭較小,鬣狗不會像對待獅子一樣為了地盤和地盤里的儲備糧跟花豹拼個你死我活,不巧狹路相逢的話,明智點留下獵物當過路費,它們也就睜只眼閉只眼放她過去了。
——前提是,對方沒有主動挑釁。
沒錯,先挑釁它們的是母花豹的幼崽,可沒有母親會甘愿丟下孩子頂罪,不如干脆認定幼崽犯錯全家連坐。
鬣狗們憤怒地吠斥著,氣勢洶洶。它們身強力壯,數目眾多,喬安娜無力相爭,被逼得一退再退,不得已帶著兩只幼崽撤上了附近的樹。
鬣狗不會爬樹,繞著樹轉悠了幾圈,干脆就地一坐,三三兩兩看門犬似的守在了樹下:行,我們上不去,有種你們也別下來!
喬安娜一開始還挺不以為意,人為財死獸為食亡,黑斑羚都讓給它們了,等飯吃完,過不了多少時間,它們就會放棄這場毫無意義的沖突,最多仰起頭再沖樹上的她吼叫咆哮一通,裝作能借此挽回些尊嚴,然后帶著戰勝者的驕傲揚長而去。
結果一夜過去,黑斑羚被分食得一干二凈,鬣狗群卻還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
喬安娜心里開始沒底了,她和辛巴艾瑪早先吃了半飽,可以不進食捱上兩天。可東西不吃,水總要喝,這么拉鋸下去,吃虧的肯定是樹上的他們。
她沉不住氣,朝樹下吼了一嗓子,正昂著頭任由部下舔舐按摩皮毛的鬣狗首領耳朵一抖,置若罔聞,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眼皮耷拉下去。
這邊不僅在幼崽面前顏面掃地,還得待在樹上擔驚受怕憂慮未來,那邊吃飽喝足,享受地打著瞌睡,兩相對比,喬安娜越看越來氣,忍不住放大音量,提高聲調,大聲吼叫起來。
當著孩子的面,她不能講臟話,不過添堵方法千千萬,它們得理不饒人,那也別怪她不讓它們舒坦了!
來啊!互相傷害啊!
斑鬣狗本身習慣晝伏夜出,晚上剛吃了個飽,最美好的事情莫過于在暖洋洋的晨光中美美睡上一覺,鬣狗首領瞇著眼睛,將睡未睡之時又被花豹的吼聲吵醒,反復幾次,脾氣也上來了。
它站起身,朝樹上的花豹母子齜牙,喉嚨里滾動出低沉的咆哮。
閉嘴!蹄兔養的慫貨!
小至胡狼大至獅子,草原上的掠食者無一不曉,蹄兔的神經是出了名的纖細,雖然據說祖上追根溯源與巨獸大象有些關系,但蹄兔一族完全沒遺傳近親的膽量,稍有異常就會嚇得一蹦三尺,尖叫不止。推理可知,‘由蹄兔養大’,大概是對膽小最精辟的概括了。
要換成另一只鬣狗,被這么罵,絕對會氣到直接沖上來大戰三百回合,可惜喬安娜是花豹,聽不懂鬣狗的語言——就算聽懂了,她也理解不了其中包含的深意。
見鬣狗終于有所回應,她冒出些計謀得逞的自得,繼續搞事:“有本事你爬上來跟我打一架啊!老嗷嗷嗷瞎叫喚算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