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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確實奈何不了你,”我長長嘆了口氣,“可是……你會被雷擊落的滿天亂石活活砸死。這和天譴無關,大概是劉婉姑娘死后,你的命數變了。”
白琯緊緊拉著我的衣擺,倔強閉著嘴,不說話。
樂青在懸崖上喊得喉嚨都變聲了。
月瞳甩著尾巴,很認命地等死。
凡人和妖怪一片混亂,踩傷無數。
我伸出手,十指向天,數根幼細的銀絲悠悠蕩蕩從指尖飄出,向天空升。隨后,更多的銀絲從身子中冒出,成千,上萬,過億……終于匯聚成逆流的巨大瀑布,開始旋舞,擰成漩渦,瘋狂向閃電沖去,將它的方向改變,牽引著飛向隔壁山頭。
數千年修得的力量隨著銀線的離去,一點一滴的喪失,繼而化作奔騰河流,離我軀體而去,痛得仿若掏心挖肺,我的眼前出現一片空白,空白化作漫天梨花,梨樹下是師父牽著我的手,教我寫字。他嘴角含著淡淡微笑,將我和筆管一同包裹在他手心,梨花瓣輕輕落在他肩頭……
他細細地說,我細細地聽。
“阿瑤,你天生魂絲,能織魂補魄,若以魂引雷,或許能騙過天道,攥改天命。可你要發誓,決不能做這種事。”
“師父,為什么?”
“一生一死,皆有定數,善當獎,惡當誅,若逆天改命,會被綁上九龍火柱,受百年烈焰焚身之刑,生不得,死不能。哎呀呀,那可比被壓下五行山的石頭猴子更倒霉?!?
“阿瑤不要倒霉,絕不逆天改命?!?
“自己小命要緊,你看見天譴,什么都別管,一定躲得遠遠的!”
“嗯,我死了,師父就沒人孝順了,阿瑤會留著小命孝順師父的。”
“這才是乖徒弟……”
師父的眼里滿是擔憂,后來他沉默了許久,輕輕吹起了玉笛。
曲調是什么?
我耳朵在嗡嗡作響,一個音也聽不見。
我先瞞著師父下凡,又逆天改命,終究犯了天條。
師父,對不起。
我不是個乖徒弟。
師父,對不起。
我以為我可以不在乎。
可是事情發生在眼皮下,腦子里想的和手上做的為什么不一樣?
散盡三千年修行騙過天道。
甘受烈火焚身之刑。
也許有天我會后悔莫及吧?
但決不是現在。
全身血液往頭上倒流,滿口腥甜。我用禁術死死牽引著雷電,將魂魄的動蕩傳去天界,利用魂絲的感應能力,欺騙雷神惡貫滿盈之徒已死,最終東邊山頭傳來一聲巨響,千年枯樹燃起烈火,在幽暗天色里,靜靜焚燒著……
我頭腦一片空白,緩緩倒下,快要變回原形之際,似乎有人接住我,然后騰云駕霧地飛起來。熟悉的梨花香淡淡傳來,我想師父了。
睜開眼的時候,白琯在我身邊,酷似師父的面孔讓我腦中一片恍惚,以為自己回到解憂峰,可以隨意撒嬌的時候。
“師父姐姐!”驚喜的叫聲喚回我的神智。
周圍一片漆黑,只有燭光微搖。
我掙扎著想動,卻發現全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力氣,嘴唇干得快裂開,正要說話時,旁邊有只修長漂亮的手遞上干凈的杯子和清水,回眸看去,卻是月瞳正不安地抖著耳朵,滿臉討好地叫:“師父?!?
誰是他師父了?
我不解,微微皺眉,看著白琯。
白琯轉了半響眼珠子,又扭捏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解釋:“那時候你暈了,是月瞳接住你,他死死抱著你,哭著說救命恩人要死了,不管誰來拉都又踢又咬,不肯放手。我說你沒死,他硬要跟著回來,怎么趕也趕不走。狐妖本想發作,但樂青帶來了幾百鬼差,和她說了好半天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回來就說這頭貓不要了,送給師父,隨你吃也好,煮也好,看大門也好?!?
我不信:“那狐妖有那么好心?”
白琯說:“她說月瞳是她寶貝干兒子,只要你好好對他,將來給她一顆無上金丹做報答就好?!?
無上金丹三千年才練成一爐,凡人服后能長生不老,青春永葆,我身為上位仙人,也不過分得一顆,至今不舍得吃。
這貪得無厭的狐妖,算盤打得真精。
白琯還在得意地說:“我還以為她會提什么苛刻條件?不過是顆小小藥丸,師父是仙人,自然要多少有多少,我覺得阿月很可憐,怕他回去被欺負,就做主答應下來了。”
月瞳也很欣慰:“我還以為干娘會要無數黃金首飾呢,看來她還是有些疼我的。”
白琯:“肯定是你不值錢,她才開這點價?!?
月瞳:“嗯,她也經常說我不值錢?!?
我給兩人一唱一搭,氣得說不出話來,歇了半響,才回了氣力,先對月瞳說:“那道天雷不是劈你的,我沒有救你命,你還是回去吧?!?
“不管!你就是救了我,我生是師父的人,死是師父的鬼!寧死也不回去陪那些家伙睡覺,他們會用很多奇怪的東西,弄得我很痛很痛?!痹峦妱莶幻?,死命往我懷里鉆,耳朵上的毛害我打了幾個大噴嚏,直到白琯將他硬扯出去,又可憐兮兮地說,“我會乖乖的,會自己找吃的,你不要丟掉我好不好?”
白琯怒道:“你昨天才去鄰居家偷魚吃!信你才有鬼?!?
月瞳被罵,一點也不惱:“白琯師哥不生氣,下次不敢了。你幫我拆了鎮魔符,是好人。我以后一定會聽師哥的話,冬天暖被,夏天打扇,還會幫你收拾周韶那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