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格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泱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對著蹲在自己眼前的幽薩,一張美麗的小臉幾乎被鼻涕和眼淚糊住。
「我都、想起來了……我的家人、是不是、你們殺的?像剛剛那艘移民船那樣、整個被你們炸毀?」
幽薩瞬間沉默了一下。
「是。」
她突然覺得自己呼吸不到一點空氣了,好一會兒才啞聲擠出下一句話。
「你早就知道了?」
「是。」
見他點頭,泱眼眶中又涌上方才好不容易才壓住的淚。
「是你做的嗎?」
「不是。」
「那就算我回去,也只是等死,對嗎?你們不會放過我的,對吧?」
「……對。」
「我不想死……我才十九歲,我不要這樣。」
「沒有人想死,但這是每個生命必須面對的終點。」
「我真的……不能留下來嗎?留在你身邊,要我做什么都好。」
她流著淚看他,表情脆弱無助的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
但幽薩回答的口氣找不到一絲轉圜馀地。
「不能。我是死神,把你送回去是我的職責。」
她也猜到了。
這男人……總是這樣冷淡無情。她不該對他懷有任何一絲祈望的。
因為,他們就是這樣單方付出與接受的關係,遑論她還欠他一條命了。
泱的心劇烈地疼了起來。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還是這樣英俊完美,雖然冷漠,仍是她深深愛戀的對象……可是為什么,他們的身分就那樣矛盾不配?
她像是永遠沒資格跟在他身旁。
而且,若那些死去的家人同伴們知道她愛上了一個死神,會怎么看她?
想到這點,泱重重一抖,內心突然涌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冰寒,令她忍不住更加用手抱緊自己。
然而停不下的還是眼淚。
「你……可不可以先下去?讓我自己靜一靜。」
幽薩沒有回話,只是靜靜起身離去,將整個上部空間讓給了她。
坐在駕駛艙,幽薩目光沉沉,漫無目的地投向空無一物的宇宙。遠離了那片染上血腥的碎石帶,此刻映入眼中的只有遠方隱約閃爍的星光。
他喚出了新月,手無意識地撫摸著。
上層隱約傳來歌聲,清清冷冷,凄涼憂傷……彷彿歌唱者已絕望得心碎。
聽著,幽薩第一次覺得,這世界對那脆弱的女孩似乎太殘酷了些。
手上的新月魂光隱隱亮了些,與歌聲共鳴似的。
他一直待到午餐時分才重新回到上層。
他有想過,泱可能不會下廚,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想得太多。
泱沉默地切菜、下鍋,除了眼眶有點紅,平靜的看不出一絲異樣。
幽薩講不出半句安慰的話,也沒打算說。
也許,打從一開始相遇,就根本是種錯誤。
他不該……不該如何呢?
幽薩在心底嘆氣。
一直到桌上的食物都解決了一半,兩人才交換了第一次對話。
「到時候,可以將我送回卡嘉達衛星嗎?我不想去歐德蘭。」
「可以。如果是卡嘉達,大概后天清晨就能到了。」
「謝謝。」她低下頭,繼續安靜地解決手中的食物。
這頓飯幽薩吃到有點食而不知其味。
氣氛沉重得令人意外,但他們都不是健談的人,也就沉默地放任那種壓抑感持續下去。
一時間,只剩下餐具互相碰撞的輕響。
想到眼前這名女孩就要離開,幽薩卻突然感到煩躁起來。
只是會不習慣一陣子而已。
他如此告訴自己。
就只是恢復要一個人打理三餐、處理家務的日子,和兩個月前并無任何不同。
他們本是兩條平行線,相交只是短暫的意外,這個錯誤必須修正,甚至本就不該存在。
但感覺到這樣的自我說詞似乎已經難以說服自己,煩躁的他不想再看到眼前的人,一下推開空盤回到下層的駕駛艙去了。
似乎只有新月的魂光能讓他平靜一些。
死神或許不該有心,但絕對不能失去靈魂。
與泱嬰兒般純凈柔軟的體香不同,幽薩身上傳來的淡薄氣息,仍是那種由殺戮累積出來的、火焰與鐵銹混合的味道。
夜里難得輾轉反側,泱悄悄坐起身。
明明都已經是這么大的動作了,幽薩卻沒有跟著醒過來。
前一段日子,她可是連嘟噥一句夢話都能驚醒他的。這可沒少招睡眠品質不佳的他白眼和幾頓好唸。
或許,身旁的氣息于兩人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
一旁的幽薩正安靜沉眠著,泱用視線描繪著那好看的輪廓,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度。
多虧了他,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眼淚能這么多。
他們幾乎有大半天沒說話了,簡直像在冷戰一樣,或說兩人就這么徹底無話可說。
「幽瑟斯?幽瑟斯納狄爾,是這個名字嗎?」她悄聲呢喃,「上次聽那男人這么叫你的,對吧?首先,謝謝你,那時候保護了我。」
……。
「其實我早該死了,對吧?這兩個月都是意外偷來的。雖然很多日子都是在迷惘、尋找中度過,但能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幸運。」
……。
「我曾想過我是不是真的條件那么差,不然為什么我們同床共枕了那么久,你卻比任何男人都無動于衷?」
……。
「你真不像渾沌神族的人,我都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失落了。」
眼淚又偷偷跑出來,她連忙吸了吸自己鼻子,聲音都微微哽咽了。
「幽薩,我是真的喜歡你……真的喜歡……要怎樣才能放下呢?叫我怎么收心?我喜歡到……心都痛了,你知道嗎?」
……。
「到底為什么,我會對你動心呢……?」
靜了許久,她終于把那種鼻酸的感覺壓下,語調再度回復羽毛般的輕而柔。
「再過不久,我就要離開了吧,也不知道回去后能再活多久。對于我的消失,你是否感到、如釋重負呢?」
……。
「如果我的離去,能為你帶來一點喜悅的情緒,就好了。」
凝望著他沉靜的面龐,泱表情不自覺地盈滿溫柔。
「謝謝你,成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過客。我想,我會試著放下你的。」
她伸手想去碰觸他的臉,指尖卻在他頰邊停住,最后收回。
抱著毯子,她重新在他身邊躺下。
從前她不懂,但現在,她終于明白,能像這樣在自己喜歡的人身旁,就是一種微小的幸福。
沒有辦法留下,只能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將回憶留在心中。
「晚安,幽薩。」
……。
『你的心意,我確實收到了。』
還是很平靜的嗓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從遠方傳來。
泱掙扎著想醒,確控制不住睡意濃重的將自己的意識往夢鄉拖去。
只是,半夢半醒間,似乎有種溫柔的觸感輕輕撫過發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