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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直覺這夫妻倆感情該是不太好,按常理說,自己老公都給砸成爛西瓜了,別說三千的機票,三萬也得趕緊回來奔喪啊。所以他沒一上來就問廖志剛是不是和誰有什么糾紛,而是和對方拉起了家常,問問工作,問問孩子,問問怎么走到一起的。
在詢問秦麗之前,已經通過走訪廖志剛的同事掌握了部分背景信息。廖志剛非本省人,大約十年前,他從外地應聘到本市十三中任教。他現在住的房子是學校分的,作為被評選為省級特級教師的獎勵。和秦麗是七年前結的婚,并通過他的關系將秦麗與前夫的女兒姚欣從一所破學校轉入十三中就讀。兩人婚后感情平穩家庭和睦,沒人聽說他們夫妻倆起過爭執。至于外遇,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兒,同事說廖老師在學校都不怎么和女同事單獨相處。
秦麗在一家大型連鎖超市做收銀員,那地方以前是個副食店。她說,自己和廖志剛是在工作的地方認識的。那個時候她剛離婚,帶著女兒和老父親一起生活。女兒受到父母離婚影響,成績嚴重下滑,動不動就離家出走,讓她心力交瘁。有一天她被班主任請家長,被告知姚欣一禮拜曠課三天。可她完全無力管教,說什么也不聽。她自己就是初中沒念完出來工作的,深知沒文化的苦,萬不希望孩子再走自己的老路。回到單位,她心不在焉算錯了賬,少收了一單價值將近百元的貨款,領導不但要她全額賠償,還多罰了一倍的貨款以作警示。
彼時她一個月的工資才六百,一口氣被罰了二百,加之女兒的情況,一下子就讓她崩潰了,坐在單位外面的臺階上失聲痛哭。那天下著小雨,她說,哭著哭著,頭頂的雨停了,可眼前的雨還在下。當她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是一把撐開的黑傘,而替她遮擋風雨的,就是廖志剛。
廖志剛面相親切,談吐溫和,耐心十足的聽取她那無人可傾訴的苦惱。得知對方是中學老師后,秦麗向對方討教管教孩子的方法,而廖志剛則親自去了她家,和姚欣促膝長談了數個小時,從那天起,姚欣再沒曠過一節課,成績也提了上來。
后來就是很順水推舟的事了,一個獨身,一個離異,中間又有姚欣不停的撮合,兩人在相識的一年后領了結婚證。那時候姚欣剛上初三,為了孩子的前途著想,廖志剛托人找關系,給繼女轉進了十三中,隨后順利考上了本校的高中部。
在外人眼里,他們是十分美好的再婚家庭,姚欣在學校叫廖志剛廖老師,回家則一口一個爸爸。至于前夫,秦麗說他根本就不管孩子,當初離婚就是因為前夫在外面還有個女人,那女的給他生了個兒子。
詢問完秦麗,陳飛心中的疑惑更深,一個好老師,好男人,好爸爸,無錢財糾紛更無感情糾葛,那到底是得罪了誰以致落得如此下場?
本來還想問問姚欣,但那姑娘沒來。秦麗說孩子受不了打擊進家門就把自己鎖屋里了,她沒舍得叫。陳飛跟她約著明天去家里進行詢問,隨后安排實習警開車給對方送回去。
你還沒回家啊?都快九點了。付立新看陳飛又進辦公室了,不由有些詫異,他以為陳飛早走了。
回去也是一個人,待會兒跟休息室湊活一宿。陳飛疲憊的將記錄本扔到自己的辦公桌上,端起保溫杯去飲水機那接水。
付立新起身收拾東西:我可得走了,今兒都初六了,再不回家,我媳婦就得換門鎖了。
初六?陳飛日子都過糊涂了,聽付立新說才想起今兒是趙平生的生日。他們這代人基本都記陰歷生日,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有好多都是父母報戶口時錯報的。比如趙平生的身份證上的生日是一月六日,但真正的出生日期按那年的公歷算,是二月十四。他是三月十五,所以其實老趙同志只比他大一個月而已。
他把杯子放到自己桌上,轉身看著趙平生的辦公桌,一如既往的整齊干凈:老趙呢?不是跟你一起去走訪了?
他直接回家了。
哦。
低頭琢磨了一會,陳飛拉開抽屜拿出車鑰匙。去給老趙同志過個生日吧,他想,雖然那家伙一向不愛過生日,但四十歲了,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是個重要的日子,還是值得慶祝一下的。
鈴鈴
門鈴聲響起,趙平生放下正在整理的走訪記錄,起身去開門。門開,就看陸迪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笑意盎然。就算之前沒接陸迪說要過來給他過生日的電話,他也知道來的不是陳飛。陳飛一向是直接上手拍門,門鈴這種東西根本不在對方的視線范圍內。
接過東西放到客廳的茶幾上,他招呼陸迪:隨便坐,外套給我吧,我幫你掛上。
脫下外套遞給趙平生,陸迪環顧一圈,淡笑道:你這日子過的還真是夠素的,屋里一點裝飾性的東西都沒有。
嗨,就自己一個人,玩什么情趣啊,誒,你坐,我收拾下餐桌。
掛好陸迪的外套,趙平生轉身去收拾餐桌上堆著的卷宗和記錄本。他本來不想過生日的,難得陸迪還記得,又說幫他訂了蛋糕,不好辜負人家的一番心意。陸迪不但帶了蛋糕,還打包了一堆吃的,看外包裝是日料店的,打開一看,果然都是生魚片海膽炸天婦羅烤鰻魚之類的日餐。便宜不了,連打包盒都是木質的,想起之前和弟弟弟媳去吃的那家日料店,趙平生估計這頓飯沒一千塊錢下不來。
到餐桌邊坐定,陸迪笑著向他伸出手。趙平生反應了一下,垂手跟褲子上蹭了蹭,伸手讓對方握住。陸迪出國之后信了天主教,吃飯之前要做什么感謝上帝賜予我們食物的禱告,他得尊重人家的信仰。
禱告完畢,陸迪睜開眼,從印刷精致的卡紙中抽出雙筷子,夾起一片看著就很肥美的三文魚魚腩遞向趙平生:來,今天你是壽星,第一塊給你吃。
預研拯里
趙平生不愛吃生食,但,人家的好意,不好拒絕,只能張嘴含住。也沒怎么嚼,裹了兩下咕咚就給咽了。說實話,比起這滿桌子打包盒可能比食材還貴的精致料理,他更鐘情于和陳飛一起喝鴨肉粥的古早味食雜店。
好吃么?陸迪滿眼期待的看著他。
趙平生點點頭,隨后端起清酒沖去嘴里的魚腥味。他弟弟弟妹愛吃生魚片,說一點也不腥,可他怎么吃都覺著腥。
陸迪又鏟起一塊黃澄澄的海膽:來,再試試這馬糞海膽。
趙平生表情一僵,心說您要不說海膽前面那倆字我還能笑的更真誠點。
倆人吃著聊著,不知不覺間,半瓶清酒下肚。平心而論,酒是真不錯,有股淡淡的梅子香甜,度數也不高,盡管是一點八升裝的超大瓶,但喝起來不至于醉。不過陸迪的臉是夠紅的,這會已經熱的脫了毛背心,上身單穿一件米黃色的襯衫。
切蛋糕吧。陸迪邊說邊拆蛋糕外包裝盒上的絲帶,蠟燭就別點四十根了,插的跟刺猬似的也不好看。
趙平生被逗笑了,笑完又覺惆悵:唉,一眨眼都四十了,時間過的可真快。
是啊,我們都認識二十多年了。
言語間陸迪的聲音也不免惆悵,打開盒蓋,他看著那造型簡潔的蛋糕上寫下的祝你生日快樂,心愿成真,幽幽的嘆了口氣:平生,我說句你不愛聽的,有的人,你就是守再久也沒用,他就沒長那根弦兒
趙平生苦笑著搖搖頭:嗨,習慣了,不守著他,我這心里空落落的。
賤骨頭,白給的不要,非得去要那夠不著的。
不輕不重的責怪著對方,陸迪在蛋糕中間插上支細細的蠟燭,拿起打火機,啪的彈開點燃。然后他起身繞到桌子的另一頭,按熄客廳的燈光,眼中盈起微弱的燭光:許愿吧,我的班長大人。
闔目許下那不可能實現的愿望,趙平生睜開眼,吹滅那唯一的光源。周圍頓時陷入黑暗,然而陸迪并沒有立刻開燈,就在他疑惑之時,溫熱的,帶著梅子香甜的嘴唇帶著炙熱的氣息壓了上來。
趙平生隨之一驚,條件反射的抬手攥住陸迪的胳膊,正欲將人推開,卻聽那膠著著的唇齒間溢出攝人心魄的呢喃:平生他不要你我要
黑暗之中,柔軟與熱情灼燒著壓抑許久的欲念,飽受孤獨與寂寞折磨的靈魂渴望慰藉,而人類的體溫是如此的難以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