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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炎走過去,蹲在韓青時身前,輕聲說:青時,今天答辯。
韓青時眼神發直,反應卻格外清醒,她抱著自己,自言自語似的說:嫂子,我不去答辯了,不去找爸媽了,我什么都不貪心了。
那天之后,韓青時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親自登門找到爺爺以前的同學一位A大計算機退休老教授,請他幫忙進了A大,從零開始學習。
與此同時,沒有任何經驗的她,空降的她,還要嘗試著管理GN,處理那些無休止的麻煩。
壓力大到無法想象。
無數次,她在深夜下班,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想不起來回家的路。
一次偶然,她開出市區,開到了一片未經開發的景區。
那里很安靜。
能看到星空。
即使她站在車頂,對著夜空大喊,也不會有人嫌她吵,說她一個女人遲早撐不下去。
那之后,她便經常去和那里的黑夜傾訴無人可說的壓力。
時常會待一整夜,等到天明,回家換身衣服,繼續去那個對她非議眾多的GN上班。
日子慢得成了煎熬。
又是一年新生報到。
韓青時陳德平辦公室出來,看著手里的競賽獲獎證書,以為自己終于熬過去了。
她難得心情好,在學校超市買了瓶甜得發膩的咖啡,邊喝邊往校門口走。
今天是高中母校建校90周年的校慶開幕式,她一個月前就收到了回校參觀的邀請函,答應會去。
韓青時看著時間充裕,沒走大路,優哉游哉地順著西邊偏僻的林蔭小道往出走。
半途,遇到一個倒地不醒的年輕男孩兒,臉色發紫,已經沒了心跳和脈搏。
那個瞬間,韓青時忘了自己早已經不是醫學生,她在本能的趨勢下,果斷上前救助。
十分鐘,一千多次胸外按壓。
韓青時早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但她還是沒有放棄。
最后人救回來了,沒得到一句感謝,只有孩子母親毫不猶豫地一巴掌,和瘋狂嘶吼,你剛才在干什么!我兒子還不到18,你怎么能那么無恥!
是的,她匆匆趕來,只看到韓青時在那樣一個偏僻的地方摸她兒子的胸,在親他。
韓青時什么都沒說,也沒在男孩子能說出來話,和母親解釋清楚后去聽她不情不愿地道歉。
她拖著一身汗,很慢地往出走。
轉到計算機后,她怕自己有一天真的逃走,刻意避開和所有醫學有關的東西,就連生病也是能不去醫院就硬生生往過扛。
太久沒有練習,剛才十多分鐘不間斷的按壓,使得她的胳膊到現在還在持續發抖。
這種感覺很熟悉。
把瀕危之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真實讓她興奮。
那種興奮已經超越了她學醫的初衷找個好理由去見父母。
多年堅持已經讓它變成了熱愛。
韓青時放任興奮在身體里橫沖直沖,任由它瘋狂牽動著那些被她藏在心底深處,從不曾舍棄的記憶。
當記憶沖破牢籠,平靜之下的不甘就開始迅速爆發。
它強勢地與現實撕扯扭打,最后以敗者之姿,狼狽地跪在地上收拾滿目瘡痍。
韓青時難以接受,卻不得不接受。
她踉蹌地坐上車,不管車里高得讓人窒息的溫度,趴在方向盤上放聲大哭。
一整年了,這是她第一次承認自己根本沒有熬過去。
適應現狀不過是對現實的妥協。
可妥協一旦受到威脅,不甘就會成倍地往出涌。
她不想再日復一日地學校、GN兩頭跑,逼自己去接受那些陌生的東西。
不想再起早貪黑,去處理那些永遠沒有頭的麻煩。
也不想去操心誰的飯碗,關注誰的興衰。
她就想簡簡單單的,學有所用,輕松自在。
可是合作方老總打來電話的剎那,她還是不得坐起來,整理衣冠,清嗓潤喉,笑著說:段總,等您一通電話真不容易。
然后,按部就班地回校參加開幕式,結束了,再去GN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
韓青時以為這趟短暫的校慶之旅會和她參加過的諸多宴會一樣,當時笑臉迎人,過后誰也不記得誰。
哪曾想,操場的一個偶遇,竟成了她這輩子最珍貴的禮物。
夏夏,你救過我的命。不管當時,還是現在,韓青時始終這樣認為,沒有那天的穆夏,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繼續平衡已經藏不住的不甘,和面對全然陌生領域的有心無力。
穆夏聽韓青時一番話,覺得即使靠在她肩上,緊緊挽著她的胳膊也還是不夠。
她站起來,跨坐在韓青時腿上,兩臂緊緊環著她的脖子,趴在她肩上,無不慶幸地說:還好那個年紀的我愛管閑事。不然,誰陪著她?
韓青時抱緊穆夏,回憶逐漸變得輕松,我算是早熟又獨立的那種人,從小到大,沒什么人安排我。我第一次聽話,是聽你的話,你說今天會過去。所以,從那天起,我不再回避,而是試著真的放下。很快,學習變成了一件很輕松的事,管理GN也游刃有余,我想去找你,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回去才發現,你不見了。
穆夏內疚,對不起,外婆對我,就像爺爺對你,我不能不回老家陪著她。
我知道,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不經想,心里總惦記著,記著記著就悄悄變了味道。韓青時親吻穆夏的側臉,言辭之間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我很早就知道衛蓁喜歡女人,同性戀三個字對我而言就是普通的感情,所以當我意識到自己總會想起你的時候,沒有任何驚訝,甚至有些開心地把微信頭像換成了你,在民宿里移栽了棵梨樹等著你。
從開花到結果。
再從成熟到敗落。
年復一年。
穆夏聽不下去,緊抱著韓青時,哭著和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回去老家之后,我要照顧外婆,還要適應新環境,準備高考,太忙了,我,我還以為你那個年紀的人不會把一個小孩兒話當真,就把你忘了,對不起。阿時,對不起。
韓青時摸著穆夏的頭發,輕笑,沒事,你后來不是又回來了?
回來,你怎么不第一時間認我?穆夏坐起來,淚眼婆娑地問她,為什么那天晚上不直接告訴我你是誰?
韓青時偏了下頭,笑里多了幾分無奈,因為那之前我已經見過你,還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時候?在哪里?什么消息?穆夏急不可耐地問。
韓青時,社會獎學金頒獎開始之前,你在拐角撞到了我。
!穆夏震驚又驚喜,那個人竟然是你!
是我。韓青時越過穆夏的肩膀,看了眼干凈的鞋面,很慢地說,我問陳老師你為什么哭,她說你在項目里犯了錯,犯錯的原因可能是談了戀愛,對項目不用心了。
我沒!我有穆夏喪氣地塌下了肩膀,我沒有因為談戀愛影響干活,但我當時確實還和韓書顏在一起。
有不奇怪。韓青時無所謂地揉揉穆夏頭發,語氣平靜,我怕一見你就離不開你,會讓你在我和那個人之間左右為難,那就干脆不見,不說,讓嘉卉替我去了頒獎現場。
阿時穆夏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你說呢?韓青時傾身去親穆夏紅通通的鼻頭,聽到這個消息后,我的心情很糟糕,剛好衛蓁也心煩,找我出去消遣,我們就一起去了TONIGHT,然后,在那里遇到了過來搭訕的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