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人看上去三十多歲,身形十分瘦削,頭發梳得很熨帖, 但是低著頭看不見臉。他穿著一件燙得十分平整的白色襯衫, 顯得和這土黃色的農村格格不入。
尚清和游子鳴對視一眼, 游子鳴前跨一步,攔住對方去路, 揚起一個紈绔子弟特有的笑容,孟老師,您可讓我找的好苦啊!
他湊過去,眨眨眼,聽說風華拍賣場那幾只碗是你燒的?譚風言那小子買了一只, 嘚瑟的不輕。我不少給錢,你也給我燒一只,不,三只,怎么樣?
姓孟的男人悚然一驚,聽到他的來意才慢慢放松下來,蒼白陰郁的臉上浮現一絲得色,又故作謙虛道:很榮幸得到您的喜愛,不過我現在要去山上采料,等我回來咱們再好好聊聊。
游子鳴遺憾嘆氣,那行,你可不能放我鴿子。
男人點頭,一定。他對一旁的尚清等人微微致意,拎著手上的竹筐向山上走去。
他走得很慢,后背挺得很直,姿態有種被刻意訓練出來的筆挺,越發顯得和周圍人不一樣。
游子鳴撇撇嘴,回到尚清幾人身邊,裝模作樣。
曹木星難得沒有嗆聲,贊同道:確實有點做作,我十三歲的時候就不這么裝了。
尚清低頭沉思片刻,又問那老大爺,您對他熟悉嗎?
老大爺抽了幾口煙,慢慢說道:鄰里鄰居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好幾年,怎么可能不熟悉。
他叫孟建民,是隔壁孟家村的人。這孩子從小就沒有媽,和他爸相依為命,就是聽說以前讀書很好。后來他爸生了一場大病,把家里的錢都花光了,人也沒留住。
他一個半大小子,賺不出學費,就退學打零工。再后來他被秀華那丫頭看上了,秀華他爹就跟他說了說,他就入贅秀華家里了。
游子鳴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是入贅的?怪不得他姓孟呢,那他妻子呢?
大爺:秀華和他成親不久就有娃了,兩個小年輕帶娃不容易,一個人賺不出吃食。孟小子在家里燒窯,秀華就出去打工了。剛開始幾年,經常看見那丫頭寄錢回來,后來錢少了,人也不回來。聽說是外面有人了?唉,年輕人在外面,真是容易學壞啊!
尚清愣了下,那他們的孩子呢?
大爺說道:剛開始是秀華她爹給帶的,后來她爹病死了,秀華就把孩子帶走了。大概是從那時候起,那丫頭就不打算回來了吧。
老大爺說的無奈,帶著對晚生后輩的一絲譴責,但聽得人卻硬生生驚出了一身冷汗。
小平頭抹了把臉,低聲道:尚大師,我們要不要跟蹤?萬一他跑了
尚清唇角一勾,笑意森冷,不用,就在這兒等著吧。主人家總會回來的。
孟建民對這附近的山比對自家后院還熟悉,用了一個多小時就來到一片人跡罕至的地方。
他這輩子唯一的愛好就是燒制瓷器,以前他沒辦法用這個愛好賺錢。現在他可以了,他可以賺好多好多錢!只可惜,那些曾經鄙視他、唾棄他的人已經看不到了。
孟建民來到一個深坑旁。
這個坑是他從無到有一點點挖出來的,這里的土顏色與別處不同,土質十分細膩,燒制出來的胚胎很輕薄,上色也好看。
他將竹筐放到一旁,小心翼翼捧了一捧土放進去。然后又仔細的從里面挑出石子、枯葉。那輕手輕腳、又帶著點天真快樂的模樣,像極了玩泥巴的小孩兒。他動作有些大,脖子里滑出個什么東西,但是卻毫不在意,隨意把這玩意兒往里一塞,又繼續工作起來。
他享受燒制瓷器的每一個過程,將一把爛泥變成一件藝術品,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新生一樣他愿意為這樣美妙的過程付出一切。
因此,哪怕只是挖一筐土,他也愿意花上一天的時間細細篩選。
太陽慢慢滑向山腰,天色開始變暗。
孟建民毫不在意,只是仔細周祥的篩選著土里的落葉草籽。
然而,就在離他不到兩百米的樹林里,站著一個表情陰郁的女人。
女人手里牽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孩,母子兩人對著孟建民的方向,死死的、死死的盯著
尚清幾人在熱情的老鄉家里吃了頓地道農家菜,等聽見孟建民家動靜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孟建民完全忘了還有顧客在等他,他抱著滿滿一筐土,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想要找地方細細把玩。
尚清他們眼睜睜看著對方興奮的打開門,進去后又哐當關上,門后傳來落鎖的聲音。
游子鳴嘖嘖兩聲,剛想說話,倏然住嘴。
綠色的大門前,映著月光,忽然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兩人在門前對視一眼,就要穿門而過。
就在這時,一道黃色符箓悄無聲息飛過來,在門前轉了一個圈,又兜頭飛了過去。
這一來一回的功夫,兩道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尚清抬手接住紙符,左右一看,低聲道:上車。
在場人都可聽他的話,幾人就像是綁架犯一樣,鬼鬼祟祟的爬到車上,然后一齊盯著尚清手里的紙符。
他們追著孟建民遛狗一樣跑了好幾天,現在終于要知道真相了!
尚清揭開紙符,眾人看著那一大一小,總算是明白了他之前說的主人家總會回來的是什么意思,合著他說的壓根不是孟建民。
女人當先反應過來,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后,你們是誰?
尚清道:董秀華?
女人一愣,你認識我?
尚清搖頭,我是追著孟建民來的。你是他殺的是嗎?能跟我說說是怎么回事嗎?
董秀華先是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追著孟建民?怎么,那畜生還沒學好嗎?在外面也沒干好事?
幾個大師都沉默,他們在董秀華身上看到了一種女鬼特有的、針扎一樣的戾氣。
尚清嘆口氣,孟建民不是個好東西,你想報仇也無可厚非。但總該讓活著的人知道真相,你自己背一個出軌的名聲無所謂,難道還不為孩子想想嗎?
董秀華愣了愣,低頭看護在身后的小鬼,沉默了許久,才說道:你說得對。
緊接著她又輕描淡寫道:我的故事其實沒什么好說的,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蠢女人所犯十大錯誤之一。曾經我以為,我只是運氣不好。學會用智能機之后,才發現原來像我這樣的人,到處都是。
我是十七歲和孟建民認識的。那個時候他爸還沒生病,他還在學校念書。因為成績好、又愛干凈,我們這群老土的學生妹就悄悄把他當成幻想對象,我暗戀他。
董秀華這句話說得十分冷漠。
我雖然暗戀他,但畢竟年紀小,也沒想到結婚什么的,甚至沒想要和他談戀愛。再后來,就是聽說他爸病了,他沒錢念書退學了。
而我家雖然能供我上學,但我成績不行,沒考上大學,干脆也不上了。我爸那時候生意做得不錯,說要養我一輩子。就這樣傻里傻氣的過了三年,我二十歲的時候,再次遇到了孟建民,他開始追我。
讓我想想他是怎么追我的呢?哦,就是送一些路邊采的花花草草、自己寫的情書情信,總之是一些不用花錢的玩意兒。董秀華又是一聲嗤笑,那時候我可真蠢。
后來就很俗套,我愛上了他,非他不嫁。我爸剛開始不同意,但又拗不過我,去找孟建民談了一次,不知道說了什么,他就同意入贅了。
結婚后結婚后我們過了兩三年還不錯的日子,有了孩子。但孟建民開始沉迷燒瓷。為了學燒瓷,他買了很多工具,還自己建了一個土窯,連我爸給他找的代課老師的工作都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