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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寧岔開話題:“公主今日怎突然想去上香了?”
“左右無事,也不是太冷,就當(dāng)是去外走一走。”謝徽禛道。
蕭硯寧以為他是虔誠香客,其實不然,上一回在光華寺外的偶遇也非巧合,是他有意為之。
到寺廟后謝徽禛隨意上了炷香便去了客堂,倒像是專程來等人的。
兩刻鐘后,有內(nèi)侍進(jìn)來報,說是英國公世子夫人也來了這光華寺,謝徽禛頷首吩咐人:“去請她過來。”
蕭硯寧不解其意:“公主是特地來這里等姐姐的?可是有什么事?”
謝徽禛提醒他:“你一會兒去屏風(fēng)后,別露臉,本宮與她說。”
見蕭硯寧目露擔(dān)憂,謝徽禛解釋了一句:“你不懂女兒家的心思,你若是在這里,本宮問她的事情她便不會說了。”
蕭硯寧點(diǎn)點(diǎn)頭,待蕭大姑娘來了,起身去了屏風(fēng)后面。
蕭大姑娘被人請進(jìn)門,與謝徽禛見禮,謝徽禛打斷她,叫人給她賜座看茶。
蕭大姑娘坐下,略有些局促,她面色蒼白像是精神不大好,勉強(qiáng)擠出笑容與謝徽禛說話。
拉了幾句家常,謝徽禛看一眼屏風(fēng)后的影子,問面前的蕭大姑娘:“姐姐臉色看著不大好,是在英國公府過得不好嗎?”
謝徽禛問得直白,蕭大姑娘怔了怔,下意識攪緊手中帕子:“沒有……”
“這里沒有旁人,本宮既然請姐姐過來,便是決心要過問這事,姐姐不必對本宮隱瞞,”謝徽禛啜了一口茶,慢慢說道,“你嫁去英國公府三年,受了諸多委屈,卻從不與家里人說,是不想給王爺王妃添麻煩嗎?王爺王妃對姐姐視如己出,若是知道你是這般想的,他們心里想必不好受。”
蕭大姑娘低著頭,漸紅了眼,謝徽禛繼續(xù)道:“英國公世子待你不好,寵妾滅妻,還在外接了個青樓妓子回府,讓之懷了孕,那妓子仗著有男人寵愛,在府中作威作福,完全不將你這個正妻放在眼中是嗎?”
蕭大姑娘是個聰明人,又豈會聽不出公主已將英國公府里的事情都打聽清楚了,她再隱瞞也沒了意義,沉默片刻,她的眼神里多出絲痛意,道:“那妓子原是做皮肉生意的,因世子以死相逼,且那妓子還懷了身子,竟讓家里老夫人點(diǎn)頭準(zhǔn)了她進(jìn)府,還抬了妾,我不同意他們說我不賢、說我善妒,譏諷我不能為國公府開枝散葉,可這三年里世子他去我房里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妾侍卻抬了一房又一房,我從未說過什么,如今竟連那種下賤之人也要往家里抬,還說要將那妓子生下來的孩子記在我名下,當(dāng)做嫡子養(yǎng),他們這分明是將巴掌狠狠往我臉上扇。”
蕭大姑娘說著低低啜泣了一聲,眼中恨意更甚:“那妓子進(jìn)府后世子幾乎天天宿在她房里,其他那些妾侍爭風(fēng)吃醋,在她那里都沒落到好,我眼不見為凈關(guān)起門來不想再管他們的事,她竟然打起了我嫁妝的主意,三番兩次讓世子來我這里討要我的首飾頭面,我不肯,世子竟對我動手……”
屏風(fēng)之后傳出東西打翻的聲音,蕭大姑娘詫異望過去,蕭硯寧自屏風(fēng)后出來,神情里有謝徽禛從未見過的義憤,蕭大姑娘慌亂起身:“阿寧……”
蕭硯寧快步走上前,語氣有些急:“姐姐,為何這些事你之前不告訴母親,不告訴我們?”
蕭大姑娘眼淚瞬間就落下了,搖著頭說不出話,謝徽禛讓自己婢女將帕子遞過去,問她道:“姐姐以后有何打算,還要繼續(xù)在英國公府過下去嗎?”
蕭大姑娘神色彷徨,蕭硯寧轉(zhuǎn)身與謝徽禛拱手:“請公主幫幫姐姐。”
“我不想因此牽連王府,還給公主殿下添麻煩……”
蕭大姑娘猶豫不決,謝徽禛截斷她的話:“你不必顧慮這些,本宮就愛多管閑事,若你對那英國公世子已死心,不想與他過了,和離便是,擇日不如撞日,本宮和駙馬現(xiàn)在就陪你回去英國公府,將事情說開。”
蕭大姑娘愣在當(dāng)場,似全然沒想到謝徽禛會這般提議,她確實想離開那個囚籠,每時每刻都想,可哪有那般容易,英國公府不可能同意她和離離開,即便樂平公主愿意為她撐腰,公主卻也不能隨意插手別人府上的家務(wù)事。
蕭硯寧見她一直沒點(diǎn)頭,擔(dān)心她對那英國公府還有留戀,焦急勸她:“姐姐,你聽公主的吧。”
他并非不知道這事公主插手不合適,但姐姐在英國公府受了這般大的委屈,他顧不得那么多,甚至想到如果公主解決不了,他便去求皇太子,無論需要付出什么。
謝徽禛再次提醒那蕭大姑娘:“只要你說愿意,本宮就為你出這個頭,且保證你與蕭家人無事,即便鬧到御前,也是英國公府上失德在先,陛下不會縱容他們。”
蕭大姑娘用力咬住唇,終于下定了決心,上前跪在了謝徽禛面前,含淚道:“謝公主殿下為我做主。”
謝徽禛示意蕭硯寧:“駙馬你將姐姐扶起來。”
之后便不再耽擱,他們一同動身趕往英國公府。
路上蕭大姑娘激動的情緒終于平復(fù)下來,謝徽禛和蕭硯寧與她同乘一車,謝徽禛狀似不經(jīng)意地隨口問她:“本宮聽聞先前英國公府已經(jīng)沒落了,家里入不敷出、坐吃山空,可這一兩年的眼瞧著竟又闊綽了起來,叫人甚是好奇,你知他們?nèi)缃裼衷谧鍪裁礌I生?”
蕭大姑娘搖頭:“世子從不與我說這些。”
言罷她蹙眉想了想,又道:“前兩年府上最拮據(jù)的時候,老夫人和夫人就打過我嫁妝的主意,我不肯,因此被她們厭棄,世子也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倒是之前有一回他喝醉了,洋洋得意說府上有了新的進(jìn)項,我既不肯在最困難的時候幫忙,日后他們享福也與我無關(guān)。”
蕭硯寧聞言擰眉,下意識看向謝徽禛,謝徽禛面色平淡,并未多說。
公主府的車輦停在距離英國公府兩條街的地方,謝徽禛提醒蕭大姑娘:“本宮叫幾個嬤嬤先陪你一起去英國公府,當(dāng)面跟他們說和離之事,若是他們不肯,你便說你的嫁妝被盜了,其中還有本宮送你的東西,是御賜之物,要他們必須交出來,若是交不出,兩刻鐘后本宮會帶著府兵親自上門去討。”
蕭大姑娘神情緊張,見謝徽禛說得篤定,用力捏了捏手中帕子,堅定了決心。謝恩過后她下了車,帶著她自己的人和謝徽禛安排的人,重新上車徑直回府。
蕭硯寧目送蕭大姑娘的馬車離開,擔(dān)憂問謝徽禛:“這樣做是否會牽連公主?”
謝徽禛不在意地笑笑:“駙馬今日倒是叫本宮刮目相看。”
蕭硯寧:“……公主何出此言?”
謝徽禛道:“本宮還以為,依駙馬的性子,即便姐姐在婆家受了這些委屈,你也會勸她出嫁從夫,而不是聽本宮的話去與英國公府鬧,甚至連蕭王府那邊都未知會一聲。”
蕭硯寧訕道:“臣確是迂腐之人,可事關(guān)姐姐,臣顧不得那么多,她若再在那英國公府待下去,只怕連命都要沒了。”
“所以駙馬也并非當(dāng)真是那般刻板不思轉(zhuǎn)圜之人,”謝徽禛道,“單看是否是你在意的人和事罷了。”
蕭硯寧有心想解釋,又不知能說什么,最后只與他謝恩:“這事本不需要公主過問,公主愿為姐姐做到這一步,臣感激不盡。”
謝徽禛看著他,回想著方才在廟里這小世子因氣憤而漲紅的臉,少見的鮮活表情,真真叫人喜歡。
他不再多言,與蕭硯寧道:“還得在這里等一會兒,前頭有間點(diǎn)心鋪子,駙馬去給本宮買些點(diǎn)心來吧。”
蕭硯寧自無不可,當(dāng)即親自下車去買了。
打發(fā)了蕭硯寧離開,謝徽禛叫來自己公主府上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隔著車窗簾沉聲問:“都安排好了嗎?”
車外之人答:“都已安排妥當(dāng),殿下放心。”
謝徽禛點(diǎn)了點(diǎn)頭,公主府按制可有府兵三百人,這三百人是皇帝另外安排給他的隨扈,統(tǒng)領(lǐng)卻是他從東宮帶出來的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