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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機放進褲兜里,握緊拳頭,悄然走出房間。
如果他沒猜錯,他現在正在金家莊園里。這間房就是金郁禮施舍給他這位養子的臥室。
金家旁樓是下等人住的地方,他和金家住家傭人們一同住在旁樓。果不其然,唐眠一走出房門就和對門住著的男傭人打了個照面。
男傭人見他從房間出來,神色露出點兒憐憫,大少爺。
雖然喊的是大少爺,但唐眠聽不出來幾分尊敬。
還未待他頷首回應,另一位傭人就小跑過來拽著唐眠面前的傭人離開了。
跑快點,管家在催了。
知道了,動作輕點,吵到了那位,咱們下場會比大少更慘
說話聲伴著細碎的腳步聲遠去。唐眠微微低頭,手指戳了戳疼痛的肋骨,若有所思。
金家莊園有數棟旁樓,住家傭人住的旁樓和主樓由一條長達五十米的玻璃走廊相連。玻璃長廊外,遠處是杉樹林,高大到足以遮蔽天日,近處則是灌木叢和一些低矮的觀賞植物。
此刻正是清晨,柔暖的陽光透過玻璃走廊外的觀賞植物間隙傾瀉而下,越靠近主樓,陰影越來越重。
穿著舊式宮廷風制服的老管家穿梭在玻璃走廊外,指揮傭人們干活。
動作利索點,把這些花花草草全部換掉,一顆也不要留。
小心不要踩壞主人的玫瑰。
唐眠趁管家和傭人們彎腰忙活的時候快速溜到了主樓。
不管外面如何生機勃勃,鮮花肆意綻放,主樓還是永遠沉悶。優雅古樸的建筑彌漫著一股死氣。
旋轉樓梯口,一株砸碎在地上的白玫瑰花盆引起了唐眠的注意力,因為純潔的花和主樓實在是過于格格不入了。
幾個女傭動作利索又輕巧打掃撒在地上的泥土和整理被弄臟的羊絨地毯。
唐眠蹲在一旁,靠黑色真皮沙發掩護,探出半個腦袋掃視周圍的情況。從他的角度往上看,正好可以看到整個一樓客廳以及二樓走廊的全貌。
二樓趿拉的腳步聲響起時,外面女傭們的竊竊私語徹底消失,仿佛都在屏息著等待怪物離去。
唐眠抬眸往上瞄了一眼,正好看到二樓走廊里經過的男人。男人身軀挺拔而健壯,穿著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裸露出來的肌膚是深麥色的,還能看到肌肉凸起的輪廓。他臉上帶著饜足的神色,往下隨意掃視的一眼也不掩凌厲,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壓迫起來。
這張立體的臉和唐眠腦海里的人設圖重疊在一起,他心下一跳。
金郁禮,《危險關系》手段最狠毒的渣攻,他出現的每一個畫面都讓唐眠膽戰心驚。
唐眠莫名感覺肋骨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一股源自身體的恐懼油然而生,他往里縮了縮身子。
腳步聲徹底遠去,傭人們打掃完也匆匆離開。周圍都安靜下來,唐眠終于站起來,單手撐著生疼的肋骨悄悄走上木制旋轉樓梯。
前腳剛踏上旋梯,手腕就被人重重地掐住。
壓低的少年音響在他身后:你不要命了?還敢往主人面前湊!
第3章
唐眠被扯得上半身轉過來,他盯著眼前跟他差不多身量和年紀的少年,有些懵。這人是誰?
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少年匆匆往樓上看了一眼,眼底流露出驚恐和抗拒,就拉著唐眠快速跑了。
方果麥輕車熟路地帶唐眠繞回旁樓,進了唐眠的房間,立刻鎖上門。對著門站了好幾秒鐘,緊繃的身體才漸漸放松下來。
唐眠聽到他吐了口氣,被他按坐在了床上。
唐眠沒有原主的記憶,現在這種時候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他乖乖地坐在床沿,清澈純凈的眼眸隨著方果麥的動作骨碌碌轉動。
方果麥拉了條椅子到床邊,彎腰將手上的醫療箱放床上,坐在唐眠面前。見唐眠盯著他轉的圓溜溜的眼睛,他笑起來,伸手碰了碰唐眠的臉,又去打開醫療箱,嘀咕道:阿綿今天怎么軟乎乎的。
唐眠這才發現這人帶了醫療箱。
方果麥雙手拿著紗布和藥膏,朝唐眠抬了抬下巴:衣服撩起來,我看看你的傷。
唐眠愣了一下。既能隨意出入原主的房間,又知曉原主的傷勢,原主和他的關系應該很好吧?
好。唐眠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將上衣下擺拉起來,露出一截又白又細的腰,好幾個小時未經過處理的肚子和肋骨處的淤青顏色很深,越發顯得嚇人。
方果麥眼睛一酸,連忙低頭去給他擦藥膏和藥酒。
溫熱的掌心貼在肚皮上,方果麥輕輕揉熱藥酒,動作十分細致溫柔,一點兒也沒有弄疼唐眠。
漫畫前期,原主的劇情實在少,更別提會有他朋友的戲份出現。唐眠好奇地打量眼前照顧他的人。少年頭發略微比他長一點,眉目柔和,溫順和熙。
隨著方果麥擦藥的動作,他皺巴巴的襯衫領口倏地松開了。唐眠意外發現他脖子上有一圈淺紫色的掐痕,兩側接近鎖骨的地方指印清晰。再往下還能看見好幾處紅痕和破皮。
唐眠眉心蹙著,等方果麥給他貼好膏藥貼,他將醫療箱抱在懷里,認真地說:你身上也有好多傷,怎么弄的,我幫你處理。
方果麥看他一眼,不太自然地將將領口扣子扣上,沒事,我都是皮肉傷就不處理了,反正過幾天那位碰我,我身上還是會添新的。
唐眠抱醫療箱的手臂一緊,下意識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方果麥竟然是金郁禮養的情人。
你別這么看著我。方果麥眼角帶淚別過頭,兩秒后又戴上微笑正視唐眠,阿綿,我就要離開這里了,以后你在金家一定要更加小心,別再觸犯到那位。反正我早就將自己賣給他了,你沒必要救我。他想要我,你是阻止不了的。你以為你打碎了他的花盆,他就會將注意力放你身上了么。
方果麥苦笑著搖搖頭,他把你打得半死不活,還有精力弄我。
方果麥聲音里浸出來的苦澀,讓唐眠心口壓上了一塊重石。他頭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力。失去了原來世界的身份,他什么也不是,他再也當不了悲天憫人的小少爺了。
唐眠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將手掌放在方果麥的肩膀上握緊,緩慢問:你要去哪兒?
是自己爭取到自由了,還是要被金郁禮丟去其他地方折磨了?
我也不知道,估計會和那位的其他情兒們搬到他各地的房子吧。方果麥起身,站到窗戶邊,視線遠眺,這里將會迎來新人,是只真正金貴的金絲雀吧。你看,那位為了新人都讓整個莊園都換了面貌。他喜歡白玫瑰?
誰喜歡白玫瑰?
唐眠陡然一驚。顧玨喜歡白玫瑰!顧玨喜歡一切純白的物品!
唐眠像緊繃的彈簧一樣立刻從床上彈起來,順著方果麥的視線望過去。玻璃走廊外面的灌木叢和其他觀賞植物快要被拔光了,傭人們指揮幾十號甚至上百號農人們種植白玫瑰。
整個莊園都要被鋪上一層嬌嫩的白色,這得耗費多大的財力。
足以見得金郁禮對顧玨的重視。他想要為顧玨打造最舒適安逸的牢籠,讓顧玨甘于成為他的金絲雀。
可是看過原著的唐眠知道,不是的。就算金郁禮再喜歡顧玨,給他堆上各種金銀珠寶,顧玨就是不會對他動心。顧玨是位柔軟而堅韌的美人,心性堅定,不會被渣攻的物質付出迷了眼。
他喜歡白玫瑰,但更喜歡自由吧。唐眠覺得外面的白過于晃眼,他轉身看向方果麥,眼底透出一絲緊張,你知道他什么時候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