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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從酒桌上抬起頭,醉眼迷茫問,“什么表妹?”過了一會,反應過來,“惜音真是好姑娘啊,可惜,可惜。”
夏玉瑾知道他和自己不對付,湊過去,不給他諷刺自己的機會,低聲道道:“是不錯,可惜我讓葉昭將她送走了。”
“你讓葉昭送走了?送走了?”胡青反反復復地念了幾句,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將軍真可憐。”
夏玉瑾氣得鼻子歪,指著自己包著白布的手腳道:“你先可憐可憐我好吧?!”
胡青自顧自道說:“以柳姑娘的癡情和剛烈,如此別后,怕是再無面目相見,真是可憐。”
夏玉瑾見他知道內幕,居然瞞了自己那么久,不滿道:“再可憐也不過是區區表妹,就算以前有些情誼也是沒奈何的,她是女兒身,如果真不喜歡女人的話,根本不可能和對方在一起,雖有戲言在前,算不得負心寡義,莫非她是表姐不是表哥,在抗蠻金前線,為表妹報了大仇,多少恩情也算扯得差不多了吧?與其強求沒奈何的事,還不如等下輩子再投個男胎,有什么好糾纏的?若是扯不清,不見便不見。”
胡青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問:“算上堂表,郡王有多少兄弟姐妹?”
大秦開國上百年,皇室宗族眾多,再加上外嫁女等等,夏玉瑾說得出名的表姐妹都有幾十人,說不出名的就更多了。他板著手指數了許久,實在不好作答,虎著臉問:“你管我家家譜干什么?”
胡青再問:“將軍有多少兄弟姐妹?”
夏玉瑾遲疑片刻,答不上來。
胡青答:“在漠北陪她長大的兄弟姐妹,沒死沒瘋的就剩柳姑娘一個了!”
生于漠北,長于漠北。
漠北屠城死人超過八成,城樓毀于一旦,就算重建,也再不是記憶中的模樣。陪著她長大的親人幾乎都死了,太爺爺癡呆了,大嫂嫁過來不過兩三年,侄子在城破時出生不久,除了母親的口述外,基本沒什么印象。陪著她在漠北度過美好記憶,陪她度過最難熬時光的親人,只有柳惜音。
胡青再次反問:“區區表妹?那是你表妹太多了!你擁有得太容易,而她能護在手心的東西已經太少了!愿意去關心她的人也太少了!”
一個人可以不怕痛,不代表不會痛。
一個人可以不怕寂寞,不代表不會寂寞。
一個人可以接受失去,不代表不怕失去。
一個人可以不會哭,不代表不會難受。
她太堅強,所有人都忘記她是個年僅十八歲就失去所有親人,挑起重擔,踏上送命征途的少女。她太強悍,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勇敢無畏,沒有弱點的戰神將軍。她太成熟,太頑強,將所有責任挑著肩上……
秋老虎看看爭執的兩人,感嘆道:“剛剛開始打仗時,野火旁,大家說掏心話,問大家在戰后,如果老天讓自己活著,回去要做什么?有人說活著要回去娶媳婦,有人說活著要回去讀書,有人說活著要活著回去買田做地主,有人說活著要回去抱抱兒子,有人說活著要去游山玩水逍遙一生,只有將軍……將軍說……”
胡青淡淡地補充:“若老天讓她活著,就是為了贖一輩子的罪。”
夏玉瑾身子搖了搖,手中酒杯,在空中傾斜,輕輕落下,紅色葡萄酒撒了一地。
所有造成的傷害,不會因時間流逝而消失。
浪子回頭金不換。
犯錯容易,贖罪難,幸福太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