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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衙門里都有派系之分,更別提錦衣衛這樣的實權衙門,陸翦和凌靖云根本不是一路人,兩人行事風格與性情完全不同,若是還在同一處,遲早也要斗個你死我活。
沈郎中隨朕去御書房,退朝!趙璋先離開,沈嘉被點了名也跟著去了御書房,其余大臣相互攙扶著走出大殿,一天沒吃沒喝,對上了年紀以及文弱的文官而言實在是一場酷刑。
首輔大人,這次咱們可真是無妄之災啊!禮部尚書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等著隨從來背他離開,他的兩條腿已經跪的麻木了。
徐首輔年紀更大,中途暈過去一次,后來在偏殿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回去跪,身體的疲憊不算什么,心里的創傷更大,到了他這個位置,本該是人人敬重的,卻在金鑾殿上跪暈過去,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這一切都是因為于通,徐首輔之前沒替于通求過情,但他默許了自己的門生這么做,沒想到卻被打臉了。
他臉色極差,沉聲說:皇上大怒也不只是因為于通貪墨數額巨大,還有是他藏的深,朝廷錦衣衛已經無所不在。可是居然沒發現他的事,最后居然是從戶部的一份奏折上看出來的,你覺得皇上能高興嗎?
周尚書走過來,被二人攔下,楚榮威似笑非笑地夸贊道:周大人,戶部當真出了個大才啊,恐怕很快就要升官了吧,這是要直逼您的尚書之位啊!
周擎伸手扶他起來,笑著說:是啊,大晉有如此人才真是幸事,就算我把位置讓給他也是應該的,楚大人,像你這樣穩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畢竟是少數,禮部也沒什么爭著去。
楚榮威惱羞成怒,周擎這是嘲諷他禮部是個不重要的衙門,他反諷道:那也比戶部是不是出個蛀蟲好,這次是于御史,誰知道下次輪到誰,有沈嘉這個火眼金睛,周尚書可得把賬本做的好一點。
徐首輔暗暗搖頭,這才哪到哪,這二人就掐起來了,有那閑心,不如好好想想這次空出來的位置誰能頂上,這可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沈嘉進了御書房,趙璋讓他坐下,拿了一瓶膏藥過來,挽起褲腳給他膝蓋上藥。
只是一點點發紅,托皇上的福,也沒跪多久。沈嘉低頭看著他輕柔地給自己抹藥膏,很難想象他剛才在大殿上對滿朝文武發難的情景。
杜總管領著人送晚膳進來,沈嘉餓了一整天,聞到食物的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就連趙璋也不例外。
人食五谷雜糧可餓不得,下回你再生氣也別拿自己身體懲罰自己,餓壞了可不值得。沈嘉提議道。
趙璋也是氣過頭了,而且這于通的案子必須鬧大,通告天下,給全大晉的官員一個警醒,否則以后有樣學樣,這朝廷遲早被貪官污吏毀了。
先喝一碗湯緩緩,別吃太飽。趙璋提醒沈嘉。
兩人一起吃完飯,沈嘉本該出宮去的,可是他知道趙璋今天心情不佳,不忍心拋下他一個人在這冷冰冰的宮里,湊過去說:今夜臣陪皇上看奏折吧?
好。趙璋讓杜富成去安排,和沈嘉一起看積壓的奏折。
兩人配合默契,不太重要的交給沈嘉,重要的給趙璋,事半功倍,很快就把奏折批閱完了。
趙璋總算露出一點笑容,要是每天都能有你陪伴,那朕就不覺得累了。
沈嘉可不敢,要是讓朝臣知道我動了御筆,我這條命可就不保了。
你一個清正的好官,只是替朕看幾分奏折而已,不貪不腐,他們憑什么要你的命?趙璋一想到于通這案子,雙眼都能冒出火來,雖然于通貪墨的證據早就有了,但直到今日朕才覺得觸目驚心,而且最可怕的是居然沒人懷疑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數十年如一日清貧地過著,卻把贓款藏起來的?
沈嘉也想不明白,猜測:也許是想留給后代子孫?
問問也許就知道了。
當天夜里,于通被錦衣衛抬進了皇宮,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入宮了,他年紀很大了,之前還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如今看著卻行將朽木,隨時會斷氣的模樣。
趙璋留沈嘉做記錄,將其余人打發出去,走到他面前問:你可曾后悔過?
于通趴在地上動彈不得,錦衣衛雖然沒對他用刑,但他這把老骨頭也動不了了。
皇上息怒,老臣也是逼不得已啊
趙璋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流,真是什么風骨都沒有了,問:難道還有人逼你貪墨皇糧?你可知道前幾年因為糧食緊缺餓死了多少人?你若是將糧食賣給百姓倒也罷了,居然敢和敵國私下交易,你的良心呢?
于通往前爬了幾步,拽住皇帝的衣擺,哭著說:老臣知道罪孽深重,不求皇上饒命,希望皇上看在老臣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了家里的女眷和孩子吧!
趙璋抽出自己的衣擺,嫌惡地拍了拍,退到龍椅上坐著,居高臨下地說:于通,你自己身為御史,難道不知道通敵賣國是什么罪名?你有什么理由讓朕饒恕你的家人?
臣的兒孫們都不知情啊
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你用臟銀在老家蓋了一座祠堂,然后告訴朕家人都不知情,那試問,你這些金銀是準備藏著供奉先祖的么?
于通低聲說:老臣平民出身,小時候窮慣了,科考入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深知生活不易,子孫后代也沒有特別出色的人才,嫡長孫還是個殘疾,曾孫一輩就更是資質平庸,臣害怕啊,臣在一天尚能養活一家老小,若臣不在了,他們沒幾年就得喝西北風!
朕從未聽說有人是為了后代子孫不餓死才做貪官的,于通,你不如直接說自己欲壑難填,對權利財富渴望難忍,那朕至少還信你幾句,沒有你,難道你兒子就不做知府了?就沒拿俸祿了?你孫輩多少人入仕為官,難道這不是前程?原本他們可以安安穩穩傳承下去,是你的貪戀毀了他們!
趙璋越說越氣,這于通根本沒有悔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問:你是如何將皇糧私賣出去的?都有誰與你同流合污?這么大的案子絕對不是一個御史能辦到的,雖然錦衣衛也抓了一批官員,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于通自知必死無疑,趴在地上不肯說話。
看來你是看準了朕不敢對你用刑。趙璋憤怒地砸了一個杯子。
皇上,請您賜死老臣吧!
那也太便宜你了趙璋起身,走到沈嘉面前,抽掉他手里的筆,命令道:沈郎中出宮吧,朕還有事要辦。
沈嘉一臉莫名,不是說好了讓他陪著么?
不過當著外人的面沈嘉不好問話,只能行禮后離開,在出宮的路上,他看到禁衛軍帶著一串孩童進宮,為首的姚沾看到他還對他點點頭。
他已經許久沒與姚沾說過話了,自從姚知府伏法后,兩人的關系就降到了冰點,雖然沒有成仇,但也不可能是朋友了。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沈嘉突然明白趙璋為什么讓自己離開,那群孩子恐怕就是于通的子孫吧,而帶他們進宮,顯然是為了威脅于通的。
他不敢深想,坐上宮里安排的馬車回府去。
第二天一早,沈嘉入宮后聽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于通死了,聽說是咬舌自盡的,死前交代了自己的罪狀,留下了幾頁的口供,也牽連出了數十位地方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