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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站出來,特意往前走了幾步,看清了趙璋的表情,頓時明白他心里頭是想做這件事的。
他大聲說:回皇上,朕覺得周尚書與呂郎中他們說的有道理,這些問題確實都是不可避免的,要想推行此政策,就必須解決這些問題,不僅如此,還得每個州縣都能按照皇上的意圖辦事,監察也要完善,否則容易滋生腐敗。
自從沈嘉成了朝廷新貴,看他不順眼的官員就多了,當即就有人諷刺道:沈大人說了等于沒說。
沈嘉也不惱,看了對方一眼,說:李大人別急,下官的話還沒說完,難題確實很多,也很難辦,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無非是多花時間和人力而已,此政令如果能推行下去,不僅能救許多老百姓的生命,還能讓百姓看到朝廷的善心,看到皇上的仁慈,對于北地來說,這是收服民心的一個好政策。
文武百官都知道,越往北,百姓越難管,尤其是兩國交界的地方,各族混雜,常年征戰讓當地的百姓對朝廷非常不滿,衷心度不高,凝聚力也不高,政策往往很難推行下去。
沈大人扯遠了吧?這些都是虛言,首先得能把這政策執行下去才行。那位李大人又開腔懟了沈嘉。
沈嘉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得罪了這位吏部左侍郎,這位就是當初曲大人要引薦給自己的李大人,顯然,對方不喜歡自己。
臣暫時也只能想到一兩點,首先,得先查清各地糧倉的存糧有多少,也要摸清各地大致的受災人數,做出具體預算,如此大的事情想要做成必定不是靠嘴巴上說幾句就能行的,得靠數據說話。
其次,如果可行,臣不建議搭建粥棚來施粥,一來效率太低,二來容易引起民亂,發生爭搶的事情,還需要額外的人力去維護秩序,既然是一項長期舉措,就要盡可能的簡單便捷,比如說,借糧可否是一種民間自發的行為?比如說,給當地的糧商或者大地主一定的權利,讓他們主動拿出一部分糧食用于貸給窮苦百姓,當然,利息必須嚴格按照朝廷的標準執行,若是百姓還不上糧食,可以用自己的勞動力與官府換糧,再服徭役不遲。
沈大人說的太復雜了,本官聽著都覺得麻煩的很,而且商人和地主向來奇貨可居,碰上災年恨不得囤積糧食哄抬糧價,又怎么會主動拿出糧食來借給百姓?
所以下官說要給他們一定的權利,能讓他們心動的權利,具體是什么還需要從長計議,下官還是那句話,可不可行并不是光靠嘴巴說兩句就行的,得仔細分析后才能決定。
趙璋點點頭,一臉欣慰地說:朕覺得沈愛卿言之有理,而且言之有物,想必心里是有譜的,不如你來寫一份具體的策論,數據可以找各衙門要,朕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夠嗎?
沈嘉一臉為難地說:下官一個人有些難辦,皇上可以指派幾個人幫忙嗎?
這是小事,趙璋大手一揮同意了,那就從六部主事中各抽出一人幫幫沈愛卿,不管最后結果是可行還是不可行,此事做得好朕都有賞。
周擎站出來說:皇上,此事說來應該是戶部的事情,臣覺得不如由戶部官員來完成,沈郎中要多少人都是可以的,且查數據也是戶部比較便利些。
趙璋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點頭同意了,那好,此事由沈嘉牽頭,周尚書回去后給他弄幾個幫手,也多督促著他些,別讓他偷懶了。
眾人一聽這話就知道沈嘉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果然是新寵,皇上這是要給沈嘉立功的機會啊,不知道周尚書此時心情如何。
手底下的人太能干有時候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啊。
第四十章 是我想的太簡單
周擎倒是沒想象中的憤怒,他能爬到尚書的位置也不可能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底下的年輕人有出息得皇上看重,那也是好事,反正十年內都不可能威脅到他的位置。
散朝后,他將沈嘉叫進辦公室,仔細詢問了他的看法,你覺得皇上提出的政令可行?周擎自己是反對的,這法子做不好損耗的可不是一斤兩斤的糧食,鬧不好國庫都要被拖垮了。
沈嘉沒打包票,謹慎地回答:行與不行還是得先預測周全了才知道,下官此時無法告訴大人答案。
周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確實非常出色,小小年紀就敢面對皇上毫不退縮,思維清晰,既不過分諂媚又不貪功冒進,假以時日,必定也是內閣的一員。
周擎想的明白,自己與沈嘉其實并沒有利益沖突,既然對方有才能有機會,那他何不做個識千里馬的伯樂,他如今哪邊都不靠,拉攏到自己身邊做個助力也不錯。
他和顏悅色地說:那你就多費心做份周全的策論上來,需要幾個人讓寧侍郎給你安排。周擎不僅給了他人,還給了他隨時借閱機密檔案的權限,戶部上下,能有這種特權的不超過五個人,可見沈嘉這次是真的要飛黃騰達了。
佐姜毅就是被抽調給沈嘉的助手之一,除了他外,還有四名小官,接下來半個月都要聽命于沈嘉。
官大一級壓死人,沈嘉本就比他們官職高,倒也沒讓大家產生逆反心理,只是對于自己要做的事情一片茫然。
佐姜毅擔心沈嘉還記恨他,上前做了個揖,先認了錯:之前多有得罪,請沈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
些許小事,我早就忘了,多謝佐大人和各位大人百忙之中來幫沈某,因為時間有限,我也就不廢話了,直接進入正題,皇上想在北五省推行一項賑災政策,在各地州縣設立粥棚,讓家中沒有余糧的貧苦百姓能賒糧過冬,來年再以兩成的利息還上所借的糧食,但這件事實施起來困難重重,因此皇上命本官做一份可行性分析,看看這項政策是否能順利實行。
幾位助手聽的云里霧里,大致意思是明白的,就是皇上想了個新方法賑災,但因為阻力重重難以開展,所以,這關他們什么事呢?他們能做什么?
佐姜毅直白地問:沈大人,我等需要做什么呢?這政策還未開始,咱們也不知道能否實行啊。
沈嘉把自己的理念灌輸給他們,重點提出了要用數據分析問題,時下的策論大多數是洋洋灑灑的文字,有的甚至引經據典、辭藻華麗,把問題說的高深又玄乎,解決問題也總要花里胡哨的寫一堆前綴,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本官知道,你們一時難以理解,不過沒關系,你們按本官吩咐的去做就行。
沈嘉到底太年輕,大家心里并不服氣,但這是上頭分派下來的任務,他們也沒有反對的權利,但心里是不以為然的,只當沈嘉想出頭想瘋了,陪著這么一個黃毛小子胡鬧,真是浪費時間。
沈嘉不管他們怎么想,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就行,第一步是收集數據,他讓五個助手每人領了一項任務,要求他們三天內做完。
這些數據非常重要,一個也不能錯,否則結果相差十萬八千里,幾位如果覺得自己做不好可以先提出來,否則出了錯,本官也保不住你們。
幾人連忙保證:但憑大人吩咐。他們心里有氣,覺得沈嘉這是看不起他們,以為他們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年紀不大,語氣倒是大的很。
他們平時都是處理最初級數據的那批人,反而是最了解的,沈嘉一說自己要什么,他們基本就能想到該從哪里入手,不用三天時間就把成果交上來了。
沈嘉自己也沒閑著,他在戶部呆了一段時間了,每天接觸大量的賬冊,對數據有個大致的概念,看到他們的成果也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
北五省前三年每年年產多少糧食,上交多少,自留多少,支出多少,庫存多少,詳細地寫滿了幾頁紙,還有北五省各地的人口分布,每年的人均收入,這些數據一算出來,沈嘉心里就有了底了。
做的很好!沈嘉不吝嗇他的夸贊,接下來就用一張表格將這些數據統計出來,橫看豎看都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