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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戶部把控著全國財政,想必個個都是精算師級別的,腦子不知道有多靈活,沈嘉不得不小心應對。
正是下官,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唿?
你我皆為郎中,喚我一聲馮兄即可。
沈嘉從善如流,喊了句:馮兄好,不知我以后該做些什么,還請馮兄教我。
客氣,昨日周尚書已經做了安排,之前的錢郎中是負責每年對賬的,但這件事剛交給了為兄,尚書大人的意思是讓你先去看看舊賬,了解一下情況,之后再細分。
沈嘉笑著點頭,如此也好。他心想:看來自己的到來并不受歡迎,一個五品郎中在朝廷里也算是個人物了,放到地方基本與知府同級,職權重大,能過手的賬目非常多,如今只讓他去看舊賬,顯然是并不信任他。
不過這也正常,管著錢的人都謹慎小心,要是誰來都能接觸到核心賬目,那才有鬼了。
馮丘貴領著沈嘉去了放檔案的地方,只開了外間,指著四面全是柜子的屋子說:這里就是過去三年各地上報的稅收清冊了,沈郎中先挑一部分看一看,大致了解一下各地的稅收流水,以后八成也是需要你來負責對賬的,說句托大的話,咱們戶部每天盯著這些數字看,眼里看到的也不是錢,全是一條條記錄,沒點敏感性可辦不好差。
小弟明白,多謝馮兄指點。沈嘉一眼就看得出來,能被這么隨意堆放的檔案肯定不是重要賬冊,估計就是各地送來的一些底稿,不過第一天來,不管是什么他都要接著。
那你先看,為兄去忙了,午時有供飯,到時候我來喊你。
沈嘉道了謝就一頭鉆進檔案室了,馮丘貴見他還算聽話,笑瞇瞇地離開了。
回到辦公地方,其他官員朝他擠眉弄眼,低聲問:還是馮兄厲害,三言兩語就把新人搞定了。
馮丘貴謙虛地搖頭,這沒什么,每個新人來總是要先學習學習的,賬務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上手。
可不是,一個這么年輕的狀元郎,過去十幾年肯定都忙著讀書寫文章,怎么可能懂賬務上的事情,確實該先學學。
可聽說沈大人深得皇上器重,若是皇上問起他來可怎么辦?
馮丘貴淡定地說:這才剛開始呢,皇上能問他什么?難道他能說現在做的事情不好嗎?等他弄明白了那一屋子的賬再提其他不遲,可不是我們故意為難他。
馮大人高見!其他官員紛紛附和。
沈嘉先打開檔案室的兩扇窗戶,這里應該很久沒人來過了,灰塵很厚,他先去拿了一把雞毛撣子想把灰塵掃一掃,看管檔案的小吏嚇了一跳,忙搶著去干活。
對于他們這些不入流的小吏來說,五品郎中已經是非常大的官了,哪有讓大官自己干粗活的道理,更何況這位沈郎中長的俊逸非凡,跟謫仙似的,小吏也舍不得弄臟他身上的官服。
大人您先去外頭坐一坐,小人先把里頭弄干凈了你再進來,也是小人疏忽了,以為不會有人來這里找東西。
沈嘉前世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什么都是自己做的,搞衛生、寫材料、燒水泡茶什么都干過,這點衛生還是做的清楚的。
不過看那小吏誠惶誠恐的模樣,沈嘉也就沒堅持,但也沒獨坐在外頭,而是倚著門框與他說話。
兄臺在這兒干多少年了?
可不敢當,大人喊我老陳頭就行,我在這兒干十三年了。
那可是老資格了,家中還有誰啊?俸祿夠養活家人嗎?
提起家人,老陳頭瞇著眼睛笑起來,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剛才沈嘉就注意到了,這老陳頭喜歡抽水煙,而且是偷偷地抽。
家里還有老母妻兒七八口人,也不單單我一個人賺錢養家,我婆娘會做繡活,帶著兩個閨女給人家繡點東西,賺的倒是比我多些。
那嬸子可真能干!沈嘉真心實意地夸贊道,這年頭的婦女基本不識字,從小也沒機會學什么特長,能有個賺錢的本事非常不容易了。
老陳頭欣慰地笑了,顯然在家里還是很敬重妻子的,謙虛地說:也是沒法子,我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家里孩子多,都是為了混口飯吃。
沈嘉贊同,這年頭,平民百姓家誰都過的不容易,能得溫飽就很滿足了。
他繼續問:你除了看管這間檔案室還管著其他地方嗎?
這個院子里的三間檔案室都是歸我看管的,都不是重要東西,大人們很少來翻閱的,隔幾年就銷毀了,沈大人是要找什么?
沈嘉心道:果然如此!面上鎮定地說:我沒找什么,就隨便看看,了解一下各地的稅收。
老陳頭想到這位是剛來的,頓時了然,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戶部可是人人擠破頭想進的衙門,但崗位就那么多,自然是有人看不慣新人的。
他笑了笑不好說什么。
過了兩刻鐘,老陳頭收起工具走出來,差不多可以了,沈大人先看,有什么問題也可以問我,這里頭什么東西收在哪里我最清楚了。
好,謝謝。
老陳頭嚇了一跳,這年頭可不時興大老爺給下頭人道謝,何況他也沒干什么,不敢當。出去后還心有感慨:好看的人果然都很善良,沈大人真是個好人啊!
第一天,沈嘉也沒指望真看出什么來,邊走邊看看架子上都放著什么,時不時抽一本下來翻翻,也不仔細看,看看地名,看看總目錄,能了解的情況也不少。
到了中午,馮郎中打發一個隨從來請他去用膳,戶部的食堂比翰林院高檔多了,直接請了城里非常有名的大酒樓送的席面,大冬天里,一般人家家里只有蘿卜白菜,這家酒樓還能送來好幾種蔬菜,真是財大氣粗啊。
沈大人喜歡吃什么可以讓下人送個單子去望春樓,咱們這個月的膳食都是望春樓送的,他們會根據各位大人的口味每天調整菜色,這樣對大家公平些。馮郎中善意地提醒沈嘉。
沈嘉不是太挑食,他挑菜的味道,像宮里御膳那級別的他基本什么都吃,這望春樓的飯菜雖然及不上御廚,但跟天香樓、喜登樓相比還是更勝一籌的。
他好奇地問:難道每個月訂的酒樓不同嗎?
那是肯定的,再美味的佳肴天天吃也膩啊,咱們尚書大人體恤大家,讓大家選出了長安城里比較好吃的十家酒樓,每個月換著來,也能換換口味。
沈嘉高興地說:那在下可就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