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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點奇怪。
忽然發覺自己的一生原來只是一個寫在紙上的故事,那種感覺很難去描述。
幾分鐘后,兩個人黏黏糊糊地躺回到了床上,溫涯伸手捏了捏眼前之人曬成了均勻的小麥色的俊臉,忽然輕聲問道:阿野,從前你知道自己是一本書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感覺?害怕嗎?
牧野搖了搖頭,說:一開始很難受,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一舉一動都在被人操控。但后來有一天在人界的集市中閑走,買了兩本話本翻看,卻忽然想通了。
那話本故事里杜撰了一個修仙世家子弟,本是不世奇才,卻忽然喪失了修煉能力,備受欺辱,慘遭未婚妻退婚
溫涯:他是不是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牧野:?
溫涯莫名地有點好笑,原來修仙界的話本也走的是這套路子。
牧野繼續說道:書中寫主人公由少年長大,幾年的時間須臾而逝,不過寥寥幾行,可是對于他而言,那幾年卻是真實的,必定也是一日一日度過。
溫涯若有所思,說:是一衣一飯,是喜怒哀懼,是四時八節是朝朝暮暮。
牧野輕輕抵了抵他的額頭,說:對。
溫涯微微一笑,心中安定從容了許多,書有盡頭,人生豈可書盡,我們是自由的。
阿野,所以你找到創造我們的那個世界了嗎?那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牧野說:我沒有親眼看到過你我的故事,只能短暫地將意識傳送,但我確實曾與這個世界的締造者有過一場對話。
他似乎有點不知該從何說起,想了想,解釋說:作者,把你跟我前生的一切,記錄在一個類似于文件傳輸助手的地方,那就是她關于故事的最初構想。
字字悲辛,句句堪嗟。
之后還有零星的后續展開,溫涯重生到一千年后,成為某修仙世家的幼子,體弱,根骨不佳,不受爹娘疼愛,也注定命不久長,原本閑散度日,卻被作為替身送入血煞宮,而那時的牧長風卻因境界飛升,失去了作為凡人的一切記憶與情感,因此并沒有認出他。
記錄只到這里為止。
他嘗試著操控那部手機,用意識與作者對話,文件傳輸助手中無端地多出的句子,讓正在整理故事大綱的作者飽受驚嚇。不過她最后還是接受了自己是在與牧長風對話的事實,她向他解釋,溫涯會有一個好結局,他會修為飛升,會與他重新相愛,他們會有漫長的時光相守,而他只需要回去,耐心等等,九百多年都過來了,難道還差最后幾十年嗎?
可對于牧長風而言,重要的不止一個結局,還有溫涯所承受過的每一寸苦楚。
他作為溫祝余時便飽受病苦,天雷幾乎劈碎了他的肉身,讓他日日嘔血,臟腑劇痛,他在這樣的痛苦里輾轉數年,已經夠了。
為何要讓他重生一世,卻還要再受這般苦楚,甚至連一個愛他護他的親人朋友也沒有。
這不是他想給他的未來,他要他一生無病無痛,所遇皆良善,每一個心愿都能實現。如果可能,他還希望他能夠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再見一見他所牽念之人。
他值得這一切,于是他開出了條件,與作者做了一個交換。
作者說,為了故事不至太無聊,她只能保證他這一生有驚無險,逢兇化吉,所遇大多是良善,說出來的心愿都能實現。他覺得可以,作者還告訴他,她會抹去他這段記憶,讓他在適當的時候記起,而他將保守這個秘密直到故事臨近說完
你可以猜猜我要寫什么,也可以憑借你的猜測做準備應對困難。但別說出來,留點懸念算了,其實我也不用太過擔心,畢竟你的智力水平跟我差不多,大家都是笨蛋。
不過,你可以信任我,小癡情種。說實話,你的用情,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
去吧,去找他,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不過,你得自己想法子帶他回家,這我管不了。
牧野回憶起許多,眼里有笑,故事卻說得潦草,我跟她對過話,她曾向我保證,你的一生有驚無險,逢兇化吉,所遇大多是良善,心愿只要講出來,就都會實現。
溫涯心中震撼,知道事情必定不是像他講的這樣簡單。
他無端想起去年《丹衷少年行》在拍時,他體檢出現異常,最終萬幸無礙,那日兩人躲在小帳篷中,牧野曾對他說的話:
你會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所有的心愿得遂,與愛人偕老。
不知怎么,忽然眼眶發了燙。
當然了,他依賴地將頭抵在了他的心口。
關乎于你的事情,他何曾有過半點輕忽,他從來都沒有騙過你。
第136章
翌日上午,溫涯跟牧野兩個拿了紙筆,坐在一起研究婁琛可能會做什么,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上帝,究竟會讓他怎么做。
把我套進麻袋里嗎?塞后備箱,拉去一個廢棄工廠,把我丟在地上打一頓,然后開始講述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對我的恨意和他悲慘的童年,這時你帶著人神兵天降,遠處響起警車的聲音,反派死于話多,全文完結雖然很俗氣,但又很經典。
溫涯坐在沙發上,一邊說一邊剝著一個軟籽石榴,自己吃還順便往牧野嘴里喂幾粒,對于眼下的麻煩并十不嚴肅。
牧野曬黑了以后顯得愈發沉穩,盤腿坐在地板上,被溫涯涂了一臉果汁,才順利地把石榴吃到了嘴里,點點頭,弄個定位器,你隨時帶在身上。出門保鏢不要離身,你的保鏢都是競技武術出身,近年才退役下來的,一般人輕易打不贏。
溫涯答應說:噢。
他微微皺眉,皮膚白皙溫軟,又攢了一把石榴塞進自己的嘴里,鼓著腮嚼啊嚼,一邊咀嚼,一邊繼續思索,咽下去才說:他不能把我套麻袋,就只能引我單獨過去,除非他有一個人質,但是
他倏忽間想到了什么,趕忙拿起手機撥給小狐貍晁鈺,好在對方很快就接通了通話,溫仙長,你找我有事?
溫涯松了口氣,叮囑說:你現在找個地方避避風頭,最近都不要出來,也不要讓人找到你,知道嗎?
對面哭笑不得,溫仙長,我前陣做了肝供體,割了一部分右肝給我媽,傷口有點感染,最近才見好,還沒出院,也沒怎么上網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溫涯問:你在哪家醫院?
晁鈺發了個定位過來,溫涯略去了他們身在書中一節,簡單地將情況與他描述了一番,然后說:一旦他猜到你曾經幫過我這一節,你跟阿姨很可能都會被他盯上,如果你不介意,我會找幾個人過去,保障你和阿姨的安全。
晁鈺答應的倒是爽快,不過聽不上也不怎么擔心,普通病房一間住三個人,光天化日之下,他不可能把我怎么樣,醫院反倒比別處安全。溫仙長,你自己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