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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妖依霜,初登場時貌若無鹽,滿面生瘡,在籠斗場做的是最繁重的粗活,日夜受斗奴們捉弄戲耍。牧長風為師門所棄,僥幸從鬼哭崖下死里逃生,又因為覺醒了部分魔血,被魔族發覺,擄去為奴,傷勢還未見好便被送去籠斗供人取樂,饒是狼狽至此,骨子里猶有一份傲氣,不屑與那些恃強凌弱的斗奴為伍,后來還為了依霜與斗奴們起了齟齬,結下仇怨,被暗中下了黑手,險些死在一場籠斗之中。
幸有依霜日日來為他裹傷喂藥,僥幸保住一條性命,身上來自父親的四分之一魔族血脈也恰在此時完全覺醒,這才有了后來的連斬十大長老四大堂主,入血煞宮,為左護法。而依霜也被他一并救出了囹圄,卸下了為求自保的偽裝,牧長風始知這只小妖竟天生生就傾國之貌。
二人本是曾一同患難、以性命相托的交情,依霜又不僅貌美,還一副玲瓏心竅,冰雪聰明,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女子,便是說二人沒有男女之情,彼時只將書看到這里的溫涯也是不信的。可真當他親眼見到依霜與牧長風是如何相處,卻不禁有些慚愧原來他二人以兄妹相稱,便當真是以兄妹相待,并無一絲狎昵,唯有風清月白。
排除了依霜,書中戲份吃重的女子便只剩下代表人族勢力的人皇長姊,丹衷五人組中的另一個重要女性角色斐姝。
斐姝,天生反骨。
人族甘愿供奉天神,俯首稱臣,得以在上次神魔之戰中茍且,比之近乎覆滅的妖族、元氣大傷的鬼族,和退守一隅的魔族,已算得上是大幸。只是,從此人族再沒有與神族平起平坐的資格,有的只是源源不斷的沉重供奉,和如蜉蝣般渺小短暫的生命。這樣的命運,從斐姝的祖輩便已開始,已經持續三代,還未有人膽敢說出一個不。
無人敢說,便由她來說,無人敢爭,便由她來爭。
相識之初,誰也未曾料到,這個只身單騎,雙腳踏過龍潭虎穴、刀山劍樹的女子竟會是一個公主。
溫涯頭次見到她時,還未在書中看到她登場,只是見她與長風并肩而行,紅衣女兒瀟灑一笑,說牧兄,我不求長生,你跟夜兄不必費心替我煉丹求藥。將來便是我壽盡而終,也早已在人族留下火種,自然有人去完成我的未竟之業,我信人族絕不會世代為奴。
那樣的氣魄,豪情和豁達,他還記得那一刻他心中生出的那種動容。
只是她雖這樣說,長風卻從未放下尋找續命靈藥的執念,一半是為了他,另一半,溫涯揣度,或許就是為了斐姝。
長風心里那個不能說的人是斐姝,直到溫涯穿書回來前,他心中都是大致這樣猜測的。
他想,他金丹破裂、元嬰飛灰,便有洗髓伐筋,重筑血肉的神藥,怕也回天乏術,但若要為斐姝求長生,卻要容易得多,總歸會有法子叫他如愿。
可當到他重回到此間,一頁頁翻完《丹衷》的結局,卻發覺原來斐姝也待他并無一絲情愫,更不曾與他長久地相伴相守。
少年們終歸要長大,于是唯有背負起各自的使命,散落天涯,遙遙相望。
《丹衷少年行》的作者說,他的故事不寫愛情,寫的是一段少年意氣直沖霄漢的時光,如果主角團五人之間有任意兩人生出情感瓜葛,那么整個故事的氣質都會和現在不同。讀者吐槽說,所以是和尚文,作者便回應說,也不能這么說,牧長風也許曾愛過什么人,只是那場愛情發生在他的故事里,而我的故事里沒有記錄。
所以他也無從得知,長風心中的人究竟是不是斐姝。
不過無論是誰,總歸不會是他溫涯。
因為他曾親耳聽到,夜非白調侃他對他這個師父在意太過,而長風冷聲要他放尊重些,說他是他的師父,他如若懷有此心,便是禽獸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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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涯兀自出著神,忽覺手腕一緊,竟是已被少年人牢牢地抓住了。
我的確不知道太多過去的事。
他湊近了些,認真地對視上他躲閃的目光,眼中有濃烈的情緒,眉頭微微壓下,但我信我的感覺不是假的。
你可以沒有相同的感覺,可以覺得我是一廂情愿,但在那個我心里,你絕不會僅僅是師父。
溫涯感覺到一陣心臟麻痹一般的痛苦,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他臉上神色未變,稍稍往后移開了些身體,想了想,安撫一般地說:那是因為你重情,別人對你好過一分,你就要還十分從前我是你師父,你自小就跟著我,后來發生了很多事,我對你不那么好了,你也沒有記恨,還在我落魄時收留了我,耗費了很多心血救我。不過,你我之間,絕沒有逾越師徒之份。現在你只記得起我一個,對我又本來就有些雛鳥情結,所以可能下意識把這種感覺放大了
牧野關于前生的記憶零零落落,多是霜雪峰上事,除了那只頭上還未冒出角來的小猙獸,大多未寫在《丹衷》書中,再加上雖然一樣是師徒,但溫涯與書中的溫祝余個性并無絲毫相像,書中的牧長風與溫祝余的故事也與二人有所不同,因此暫時并未察覺自己就是《丹衷》里的主角牧長風一事。而溫涯總覺得告訴一個人他其實是從書中而來,簡直比前世今生之事還要荒唐殘忍,心中也擔心他難以接受,因此便只向他說明了前世因由,并未提及此事。
牧野聽到他如此說,心中其實并不如何信服,眉頭不由得鎖的更深了些。只是見他臉色愈發不好,究竟是不忍咄咄逼人地非要與他說個清楚,只得將他身上披著的他的外套裹了裹嚴,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起身將人牢牢地抱在了臂彎里,送回了床上。
溫涯給他嚇了一跳,剛想說自己能走,便已經被他妥善地放下,蓋好了被子,只得有點尷尬地自己扯了扯被角。
牧野前兩回抱他,一回是他熟睡時,一回是他發了高熱人病得神志不清,這回趁著他醒時抱了他,松開了手自己也覺窘迫,立在他的床邊耳朵又泛起了紅。他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雖然耳朵還紅著,視線卻并不移開,如此看了他片刻才開口說:不管從前怎么樣,現在你已經不是我師父了。
我不是小孩子,心里清楚自己對你究竟是哪種感情。溫涯,我對你,是第一眼見到就連今后要去哪里結婚都想好了的那種喜歡。如果你覺得不行,接受不了,就拒絕我,今后我單戀;你不拒絕,我就當你也喜歡我了。
他太直白,也太虔誠,連告白都說得像宣誓一樣鄭重,溫涯感覺自己胸腔里像是住了一只鴿子,馬上就要沖破他的骨骼血肉,飛出去了。
他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艱澀地說:你還不了解我,而且,從前心里很可能已經有在意的人,只不過是暫時還沒有想起來,我如果就這么答應了你,對另一個你不公平。
牧野說:那你就把我和他當成是兩個人。上輩子的事既往不咎,現在你的未來同事想追你,因為你長得好,人可愛,做飯好吃,他的貓兒子也喜歡你,這個理由你能不能接受?
你說我不夠了解你,我承認,但是你要給我機會。
牧野感覺在自己短暫的二十一年人生體驗當中,還是頭一回這么沖動地去做一件事,不過這些話就這么一點阻礙也沒有地說了出來,倒是并沒有什么難堪的感覺,頂多是掌心出汗,口唇發焦,有點等待考試放榜般的緊張。
如此兩廂沉默了片刻,溫涯終于輕輕開口回答說:那就試試吧。
他終于下了決定,心頭忽然一陣輕松,想了想,又語氣平和地補充說: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來你心里的人是誰,我們就到此為止。你不需要覺得為難,也不必有歉意,如果你心里記掛著別人,還硬是勉強自己,于你于我,都沒什么意思。到時候,我也去認識別的人,咱們也算是各得其所,善始善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