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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從前就經常遇到這種事,或許是被什么事拖住了,他聰穎,總喜歡藏著掖著,”施娢只是低下頭,含住受傷的手,“爹不用擔心他。”
施三爺和趙驥沒有太多淵源,僅有的幾次交集,趙驥也沒給他留下好印象,他姓施,更不擔心趙驥出事,甚至巴不得他永遠回不來。
施娢這話,與其說是他這個局外人在擔心趙驥,倒不如說她有些慌了,慌到連這些都忘了。
“王爺他……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沒事的,”施三爺嘆氣,他也有些歲數,若是連自己女兒心思都看不明白,那便是真傻,“爹把這件事告訴你,不是要你慌張,也不是要你去求人救趙驥,你也不用隨意插手,你四叔到處都安插探子,京城的天,恐怕得變一變。”
她四叔手段狠,如果真是出手,一定是趕盡殺絕,以絕后患。
施娢不想知道這種事,她一直低著頭,最后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繡著花道:“王爺這人計劃周全,就算中了四叔設下的計,想必也能早早發現,說不定現在正在準備回京的事。”
她聲音里少見的冷靜,半點不像從前受不得驚嚇的樣子,只不過說出這話,反倒更像是在強迫自己鎮定,施三爺還沒回答,就發現她手顫抖,指腹又被針刺了一下。
施三爺心疼女兒,怕她又傷著了自己,連忙附和道:“肯定沒事,以趙驥的能力,做什么都能死里逃生,娢兒,你是雙身子的人,今天就別繡了,回去好好休息,爹晚上差家里廚房給你燉烏雞湯。”
實際上施成秉只讓施三爺在這待兩個時辰,他跟施三爺說施娢是宮妃,陛下不會允她天天見外人。
施娢慢慢擠出一個笑道:“我沒什么,只是初初聽到這消息,有些驚訝,爹能跟我細細說說嗎?”
施三爺忽然有些后悔告訴她趙驥的事,他本是想讓她不用再念著他。
“只是有人發現他護送隊列中死了些人,找不到御親王的尸首,說明不會有什么大事,你四叔你還不了解?連他的人都在加緊找他,王爺肯定是逃過了。”
他略過大部分東西,也沒把外頭所傳的慘烈說出來,施娢眼淚掉到繡布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高興的,她不敢抬頭,只問道:“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
她被家里寵得嬌氣,一哭起來就沒完沒了,施三爺嘆道:“七天前的事。”
施娢手倏地緊緊攥住繡布,卻又慢慢松開,強撐著笑出來道:“爹,我想出去見見御親王府的侍衛。”
她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施三爺心疼了,道:“娢兒,王爺那邊我盯著,你還有孩子,不要太過難受,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第43章 王爺造反
施娢想出去, 自是不可能的,先不說她身子,她身份便代表她不可以隨意外出。
施三爺安慰施娢, 說趙驥的好消息可能很快就會傳回京, 讓她好好待在宅院中養胎。
她爹是心疼她, 即便施娢出去見到了御親王府的侍衛, 亦是什么也說不得,她是施家女兒, 誰也不能保證她聽到了趙驥的消息,是否會立刻傳給施四爺, 他們定是不愿意和她接觸。
這兩天寒風刮了起來, 越來越冷, 明明房間里燒著銀炭,施娢每次捏針時, 手卻忍不住顫抖, 想趙驥怎么樣了?他會不會真出事了?
來看她的人很少,除了她爹之外沒再有別人,但她爹來的時間也不長, 她的婢女會掐著時間來告訴她該休息了。
施娢本就不是能忍耐難受的性子, 她爹走了之后就一直拿著帕子哭,這樣好幾次后, 婢女也怕她哭壞了身子,讓人把消息傳了上去。
施成秉過來那天下午,和施三爺打了照面,他一身官袍凌厲,顯然是剛從宮中回來。
抄手游廊中有侍衛把守,施成秉和施三爺交好, 端的是敬重兄長,見到他便頓下步子,朝施三爺拱了拱手。
施三爺連忙叫聲四弟,道:“娢兒最近身子實在是差,我還是把她接回府吧,你看如何?”
施成秉只搖頭道:“三哥,父親身子不適,若娢兒回去,他定是要召見她,你知她性子,到時只會被父親嚇到。”
他一句話就讓施三爺住了嘴,施三爺連連嘆氣道:“從前好歹有嬤嬤婢女陪她說說話,她現在都不愛和我說什么了,總在發呆,回神后還抹眼淚,我也不知道怎么寬慰她。”
施成秉道:“陛下喜愛娢兒,怕她有事才會讓她待在這里,下人不宜增多,如果有賊人趁機混入此處,對娢兒不利。”
施三爺唉了一聲,道:“我知道的,你今天來是替陛下看她?”
施成秉不點頭也不搖頭,只道:“三哥,父親上了年歲,我忙于朝政之事,兩頭顧及不得,勞三哥多多照顧父親。”
除了施娢六叔之外,施太師對底下的幾個兒子管教都嚴,施三爺是挨得最多罵的,府中也不常重視,但若以親近來論,他和施三爺的父子情倒是比其他庶子要深,施太師發妻就留了兩個兒子,大的先一步走了,小的還不成器,責之切愛之深,反倒是顯得備受看重的施四爺與施太師間像是公事公辦。
施三爺又嘆氣,家中父親生病,女兒心中又藏事不想他擔心,著實是難辦。
施成秉手頭上的事尚有許多,沒有閑聊的時間,只和施三爺寒暄幾句,便告辭去找施娢。
施娢一個人坐在羅漢床上,細白手指正捏著素白帕子擦眼淚,手里的話本也像是看不下去般,淚珠打濕了紙張。
她見到施成秉過來,連忙抹了抹眼淚,不敢在他面前哭,只是施娢一看到自家四叔就開始想起趙驥,愈發忍不住,只得扭過頭來,不敢正眼瞧他。
他站在一旁,看她側臉問:“為御親王擔心?”
“只是屋中有些太熱了,”她輕泣道,“娢兒待會就叫人過來清清炭火。”
“你身子本來就差,熱便熱些,涼著了更加不好,”施成秉身形挺拔,“娢兒,你當初如果聽了四叔的,就不會有這些事發生,御親王與陛下之間,你是必須要選一個的,你姓施,只能選陛下。”
施娢緊捏帕子,泣道:“娢兒不明白四叔想說什么。”
施成秉沉默伸出手,將她青絲中那只上好碧玉簪摘了下來,施娢尚未來得及阻止,他便松手一丟,簪子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施娢這下哭得更加厲害了,她淚水浸濕雙眸,扶著小幾就要起身去撿,施成秉又緊握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位置上,不準她去見撿,道:“御親王死了,是陛下的吩咐,你留著他的東西,如果被發現了,陛下會猜疑你們的關系,娢兒,你若是心悅他,該想想怎么保住他唯一的孩兒,而不是一件死物。”
他言語厲害,幾句話就讓施娢心中又悲又怒,道:“四叔若見不得我戴,說了便行,何故摔它?”
“施娢,你若犯錯,全家都要給你陪葬。”
她抽泣,不敢再說話,只打著嗝。
施娢身子弱,從小又不喜歡看大夫,長大了身體也沒好到哪去,難受哭起來時,就像要去了樣。
施成秉最后松了她的手,彎腰輕輕撿起斷簪,放在她手中,道:“四叔寵你至今,自不想讓你難過,但御親王身死無法改變,便是為了孩子著想也好,不要再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