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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猝然倒流。
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間華麗奢靡的套房內,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披著粉色真絲睡袍,像只小鵪鶉似的畏畏縮縮地站在江虞面前。
江虞溫柔的吻,江虞迷離的眼神,江虞甜蜜的低語無不讓她跌落進回憶里。
她不行。
她好像做不到。
然然江虞含情脈脈地望著她,情難自禁,心里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呼喊。
程蘇然卻閉上眼,一伸手推開了她。
我困了。
?
江虞撐著手臂坐起來,卻見程蘇然一骨碌鉆進被窩里,翻了個身,后腦勺對著她,晚安。
這是拒絕她了嗎?
江虞靜坐著緩了會兒,慢慢回過神來,眼底涌起難言的失落。
晚安。
翌日,假期最后一天。
裴初瞳和阮暮還沒玩夠,不著急走,她們都是時間完全自由的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江虞和程蘇然不得不回去了。
臨走前她把粉色小盒子還給裴初瞳。
被無情地嘲笑了一番。
下午四點,飛機落地江城。
春節假期結束了,空蕩蕩的大城市又熱鬧起來,街頭高高掛起的紅燈籠還未摘下,市區已恢復了堵車狀態。
一下飛機,江虞就接到律師的電話,談起了與白露的官司。
程蘇然也忙著跟助理聯系。
兩人各忙各的,默契不提昨晚的事。
司機把車開到濱海灣小區門口,程蘇然右手拉開車門,左手卻被江虞緊緊牽著,動彈不得。她抬眼,無奈笑道:姐姐
終究還是這個稱呼最觸動她的心。
江虞不舍地望著她,目光深深,似乎欲言又止。
我們什么時候可以一起回家?
還有些事要交代等我忙完這兩天,好不好?程蘇然心窩子軟軟的,語氣也不自覺更軟了幾分,捉起那只手,湊到唇邊吻了吻。
江虞微微揚起唇角,終于肯松開手,好。
她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臉。
程蘇然會意,湊過去輕輕啄了一下,眼中似有留戀地轉身,開門下車。司機已經為她拿好行李,她又朝車內揮了揮手。
一步三回頭地踏進小區。
該面對的要面對,該處理的要處理。
隨著電梯樓層數字上升,程蘇然的心跳也愈來愈快,到了家門口,她輸入指紋密碼,打開門。
迎面撲來淡淡的酒味。
大白天,客廳窗簾密閉,光線晦暗,墻上的掛鐘發出機械般滴答滴答的聲音,地墊上有聞若弦的鞋子。
若弦?程蘇然試探著喊,我回來了。
她換上拖鞋,推著行李箱往里走。
一道黑色身影從北書房走出來。
四目相對。
聞若弦頓住腳步,靜靜地站在那里。
她似乎瘦了一大圈,太陽穴微微凹陷,顴骨略凸,眼底浮著淺淺的淤青,本就深邃的眼窩愈發深陷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許多。
然然回來了。嗓音愈低,笑容卻依舊那么溫和。
程蘇然驚得說不出話。
房間我打掃過了,換了床單被罩,吸塵器吸過一遍灰,很干凈,你整理完東西休息一下對了,晚飯在這里吃嗎?聞若弦神色自然,語氣從容,好像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程蘇然僵硬地點頭,在。
涌到嘴邊的謝謝及時咽了下去。
也不過是短短幾天,兩人之間一下子橫開巨大的鴻溝,明明就站在彼此眼前,是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樣貌,卻感覺那么陌生。
她知道自己徹底失去這個朋友了
好,晚上我來做飯,現在還有點事處理,你休息吧。聞若弦淡淡一笑,轉身回書房。
程蘇然目送她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眼皮緩緩垂下去。
不知站了多久,雙腿有點酸,她推著箱子來到陽臺上,隨意拎起抹布擦了擦輪子,再推回房間,一點一點整理自己的行李。
天色漸漸暗了。
冷凝的雨珠零零碎碎滴落在窗戶上。
整理完東西,程蘇然洗了個澡,出來時,聞若弦已經在廚房做飯了。她想起明天就要工作,無暇多想其他,抱著電腦進了書房。
年后的個人工作計劃已經安排到三月底。
開春公司準備擴大業務范圍,有新項目要談,這是她和若弦兩個人的事。
程蘇然打開了工作郵箱。
假期一周沒看,郵箱里堆滿了各種郵件,她大概掃了眼標題,準備從底部開始看,忽然間,一封名為江虞的郵件吸引了她注意。
發送時間是五天前。
江虞發的嗎?
她點開這封郵件,里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錄音文件。
嘖。
不知道江可可又在玩什么浪漫。
想起那個人,程蘇然不禁翹起嘴角,迫不及待下載了錄音文件,戴上耳機播放。
一天是,一輩子都是!被包養就是下賤玩弄的東西她配不上你!
尖利又耳熟的女聲。
程蘇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嘶吼嚇了一跳。
接著響起的聲音更熟悉了:
是,沒有人配得上我,所以我打算孤獨終老,怎么了嗎?
第114章
錄音只有短短十幾秒,前后和中間大段大段空白,程蘇然反復聽了幾遍,確認是她們的聲音白露歇斯底里,江虞平穩沉靜。
包養,玩弄,配不上這些難聽的字眼猝然刺在她心上。
但很快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封郵件是誰發的?
發件人郵箱地址是一串雜亂的英文字母,看不出什么有價值的信息,無法順著郵箱地址找到發件人。而她的工作郵箱是對外公開的,網上可以搜到。
郵件標題是江虞,發件人一定認識她,知道她和江虞的關系,取這個標題生怕她錯漏了看不見。
錄音內容沒有前后銜接,沒有任何語境,突兀得像是經過了剪輯,刻意呈現在她面前。知道她和江虞的過去,知道她在意什么,知道如何精準挑撥矛盾
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了。
呵。
程蘇然冷笑一聲。
如果她不知道江虞的過去,如果她不清楚江虞和白露的恩怨,如果是在五年前,這份破綻百出的錄音文件足夠擊潰她脆弱的玻璃心。但現在,她什么都明白,她的心也不再是玻璃做的了。
很顯然白露想要挑撥她和江虞的關系。
只憑兩句話能說明什么?語境,背景,情緒,統統都沒有,就這么迫不及待地粗暴地將錄音發給她,還暴露了自己,怎么會有人這么愚蠢呢?
她既好笑又想不通,漸漸開始懷疑,會不會背后有什么隱藏目的
要不要告訴江虞?
程蘇然陷入了糾結,想象著江虞知道這件事后的反應或許會心慌,著急向她解釋,如此一來就分散了精力,難以專心應對與白露的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