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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屬于自己的安全區域內,終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她癱在床上,仰面望著天花板,頭頂光線太亮,比中午飯桌上那一幕幕還要刺眼。
然然在聞若弦面前那么放松,那么自在,好像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然然了。
可是她真的有認識、了解過真實的程蘇然嗎?
以前,受制于包養關系,她是擁有絕對權威的金主,然然在她面前弱小、卑微,一紙合約藏起了真實的自己,她又怎么能看得見。
現在,包養關系早已解除了,她開始想要認識、了解那個真實的程蘇然,卻為時已晚。
只是這么多年她始終沒有忘記
想著想著,困意漸漸來襲,江虞上下眼皮直打架,撐著伸手關掉了大燈,只留了壁燈,室內頓時陷入昏暗。
這兩年她的睡眠慢慢恢復,不需要再吃褪黑素調節,也不會再做噩夢了,只要不去黑暗密閉的空間里,情況會一直穩定下去。
夜漸深,萬籟俱靜。
姐姐,我好看嗎?女孩穿著碎花裙子站在草坪上,輕盈地轉了個圈,甜甜的小酒窩靈動迷人。
江虞笑吟吟地點頭,上前抱住她,吻了吻那片軟唇,然然最好看了。
懷里溫香綿軟,女孩的體溫熾熱灼人,她雙手摟住她脖子,稍稍踮腳,也在她唇邊吻了一下,我喜歡姐姐。
江虞心口蕩漾,正要說話,女孩突然又推開了她。
可是姐姐不喜歡我
?
姐姐,我不是金絲雀了,我不用再聽你的話了。從前你怕我愛你,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然然?
江虞怔怔地站在原處,女孩離她越來越遠,她伸出手,卻觸摸不到,她想追,雙腿卻像被定住一樣,眼睜睜看著女孩消失在面前
然然?。?
江虞猛地睜開眼,黯弱的燈光映入眸底。
原來是夢。
她喘著氣,推開懷里軟綿綿的兔子玩偶,爬坐到床頭,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窗外夜色無邊。
心好像被挖空了,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來
自從五年前與程蘇然分開,便常常在夜深人靜之時被孤寂的空洞吞沒,一開始能靠情人排解,后來自己也厭倦了,愈演愈烈。
重逢不過是徹底點燃了那把火。
她或許
是喜歡然然的吧。
靜坐許久,江虞撐著身體下床,拉開柜子最底層的抽屜,從里面捧出一個透明盒子。
她把盒子放到桌上,打開燈。
室內亮起來,殘缺的模型靜立在盒子里,T臺、秋千、她,栩栩如生,顏色依然鮮艷,只是再也無法恢復成最初的模樣了。
這五年,從嘗試修復到屢試屢敗,到最后徹底放棄,她認命了,把它封存在看不見的地方,免得睹物思人。
江虞拿掉透明盒子,小心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摔壞的部位。
[姐姐,你還喜歡嗎?]
[很喜歡。]
眼前浮起女孩的臉,眼眸清澈干凈,笑容明艷動人。
她想起了曾經的點點滴滴。
然然會因為得到了她的笑容而感到滿足,會因為偷來了她一個吻而開心好久,會因為她說最喜歡她而害羞臉紅,會為了維護她在微博上跟人吵架,會為了讓她高興準備別出心裁的生日禮物,會為了救她半夜獨闖深山老林
為了留在她身邊更久而把愛意埋入心底。
這是她去年才明白過來的。
江虞看著殘破的模型,眼眶熱熱的,有水汽一點點彌漫上來。
其實,違反協議的人是她,動心的人是她,離不開的人也是她,可她偏偏親手推開了一切。
她失去然然了
淚濕透眼眶,洶涌而出。
江虞松開了模型,栽倒在床上,隨手抱住了一只兔子玩偶,把臉埋在毛茸茸里,低聲抽泣。
身體不住地顫抖,慢慢蜷縮起來。
忽又像溺水,雙手在被褥上胡亂地抓著,摸索著,摸到枕邊的手機,顫巍巍撥通了田琳的號碼。
響了很久那頭才接,聲音像是剛睡醒:虞姐?怎么大半夜給我打電話
江虞說不出話,只是抽泣。
聽見熟悉的人的聲音才感覺到安全。
虞姐?田琳察覺到不對勁,聲音立馬拔高了一個度。
你怎么了?你在哪兒呢?
江虞咬緊了牙關,掛掉電話,淚流滿面地跌回床上。
靜謐的夜里回蕩著她壓抑的哭聲。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哭干了,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房門被打開,田琳沖了進來。
虞姐
跟在后面的還有睡眼惺忪的小周。
江虞一個激靈,坐起來,紅腫的眼睛望向田琳。
你先去睡覺吧,這里交給我。田琳輕聲對小周說,后者迷迷糊糊點頭,出去了。
她對上江虞呆滯的目光,嚇了一跳,虞姐上前抱住江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田琳被嚇得不輕,掛掉電話就趕了過來,身上還穿著性感的蕾絲吊帶睡裙,出門匆忙,只披了件薄外套。
沒事江虞歉疚地看著她,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怎么還跟我說這種話。
做噩夢了?哭成這樣。
江虞垂眸不語。
等我。田琳起身,拉開房門出去了,不多會兒,又捧著濕毛巾和水杯進來,替她擦了擦眼睛和臉。
喝點水。
江虞捧起杯子喝下兩口,放到一邊,軟若無骨似的靠在她懷里,像是在尋求安慰。許久才開口:田琳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什么?
我和然然
田琳一怔,隱約猜到了原因,輕輕嗯了聲,從一開始你對她就很特殊,你自己回想一下,應該能感覺到,后來我也和你提過幾次了,你說沒有??墒牵膫€金主會對情人那么好啊。
說完,一聲嘆息。
江虞呆滯地問:我對她好嗎?
我覺得挺好的,比起以前那些姑娘。再比起娛樂圈那些變態男人啊呸,不能跟他們相提并論。
可是我兇過她,打過她,我還
因為你是金主啊。田琳說得理所當然。
江虞又沉默了。
臥室內出現詭異的寂靜。
空調悠悠吹出冷風,暖黃的燈光落下柔和弧暈,時間仿佛靜止。
田琳
哎,在。
我不想再做金主了。江虞鼻頭泛酸,又哽咽起來。
田琳抱緊她:那就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