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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母親一邊打罵她,一邊說:我這是愛你。長大了點母親一邊控制她,一邊對她說:我這是愛你。
后來她遇見了前任祁言。
祁言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無論家境還是教育都令人羨慕,像溫室盛開的花朵,明艷奪目。而江虞自己,生來取悅于人,又被百般嫌棄,在磚縫中求得生路走出來,堅硬冷戾。
兩種截然相反的人碰撞在一起,很快就擦出激烈的火花,她愛祁言太陽般的熱烈,祁言愛她野馬般的桀驁。
她第一次嘗到愛與被愛的滋味,卻也發現自己從來不懂這些。
激情很短暫,像驟然升上夜空的煙火,綻放后轉瞬即逝。當熱戀期過去,激情消退,進入了磨合期,她們在不斷爆發的沖突與爭吵中筋疲力盡,最終沒有熬過去。
祁言經常對她說一句話:至于嗎?
很多事情在祁言看來是不至于,但在她眼中就是至于。她們可以為了一條裙子吵得要打起來,也可以為了一頓飯摔盆砸碗冷戰好幾天。
誰也無法理解對方。
那會兒正是江虞的事業上升期,幾乎全年無休,世界各地到處飛,名聲大噪的同時賺得盆滿缽滿,給足她安全感。相反,感情讓她焦慮無措,也許是為了逃避,又也許是實在太忙,她全身心撲在工作上,忽略了祁言,兩個人鮮少溝通。
雖然祁言會為她妥協,但內心是憋屈的,這股憋屈,就在一次比一次更激烈的爭吵沖,統統還給了她。
后來某天,祁言要她出柜。
她不同意。
為什么?
現在社會還沒開放到能隨隨便便接受同性戀,我是公眾人物,出柜之后還要不要工作了?你拍腦袋一想倒是簡單。
我說的是圈內出柜,不是全面公開,道時尚圈有多少彎的雙的,你那個設計師?還有誰誰哪個編輯?缺你一個嗎?
你理解的時尚圈是不是只有歐美?你想過國內沒有?文化差異是你一句話就能抹平的?
那請問誰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你有對身邊朋友表過態嗎?哪怕是圈子里跟你比較熟的人?啊?我的江大模特。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想都別想。
那就分手!
好啊。
呵,你等這一天很久了吧?一定要我提出來對不對?以為這樣就能減輕你可恥的負罪感!但是沒用,我告訴你,是你先冷暴力的,你逼我的,我算看錯你了,江虞,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滓!變態!
謝謝夸獎。
然后她們分手了。
在感情與工作之間,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后者。
許久之后,江虞才明白,自己和祁言生來就天差地別,成長環境不同,價值觀不同,難以磨合,注定會分開。
熱戀期的時候,她總是追逐著祁言的步伐,對方任何微小的舉動,或是習慣,都能在她內心引發一場大地震,她常常陷入被動,不安,最后心力交瘁。
她不喜歡被動的感覺,不喜歡情緒為一人牽動,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身與心。
到了這個年紀,愛情已經不是必需品,她喜歡追求事業上的成就感,勝過品味愛情,況且她這種性格的人,本就不適合談戀愛。自從放下對前任的執念,她也看清了自己
夜深寂靜,江虞有點煩躁,起身取了煙和打火機來,點了一支。
細長的煙卷夾在指間,火星子燃得正旺,像黑暗中猩紅的眼睛,她一動不動,黯黃燈光照著她線條冷硬的臉,宛如鬼魅。
姐姐
背后傳來一聲輕喚。
江虞微愣,轉過頭,就見程蘇然不知何時站在臥室門邊,默默看著她。
女孩披著長發,被籠罩在朦朧弱光中,一張小臉清麗可人,絲質睡袍裹著清瘦的身體,隱隱勾勒出玲瓏線條。
她心頭猛跳,皺起眉:怎么還沒睡?
睡不著。程蘇然猶豫片刻,挪著步子走過去,挨著她坐下。
姐姐不是也沒睡嗎?
江虞不著痕跡地往旁邊移了點,淡聲道:我一會兒就睡了,你也快去睡覺吧,不許熬夜。
她抬手,輕吸了口煙,緩緩吐出霧氣。
點點燈光落進那雙深邃的眸,愈發看不透,她的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神情有幾分滄桑,也有著這個年紀女人獨有的風韻。
程蘇然有些失神,情不自禁抱住了她。
一股沐浴露香味鉆進鼻間,混著煙氣,年輕女孩的滋味會上癮,清甜軟乎,貯藏著豐富的水,無聲流淌,融化在她心底。
江虞頓時心慌,掙扎了兩下,試圖推開,卻不料被越抱越緊。她擰眉低喝:松手。
不松。
程蘇然!
她陡然拔高音量,程蘇然顫了顫,依舊倔強地抱著她,在黑暗中紅了眼,小聲說:我想抱抱你
我再說一遍,回去睡覺。江虞耐著性子道。
不去。
你又不聽話了是嗎?
我不是金絲雀,不用聽你的話。
江虞沉默不語。
程蘇然咬緊牙關,一鼓作氣爬到她膝上。
可還沒等坐穩,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推開,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咚一聲跌坐在地。她抬起頭,迎上江虞冰冷的目光。
心霎時墜落深淵。
晚安。
江虞看也沒看她,舉著煙起身,逃似的上了三樓。
翌日休息,江虞放棄了睡一整天的計劃,帶程蘇然去巴黎市區內轉了轉。
去看著名景點,參觀藝術展品,嘗嘗地道美食,感受風土人情,順便講講自己這些年在巴黎的所見所聞,以讓小朋友初步了解這座城市。
從戴高樂機場到市中心,沿途經過的區域是93省,也是貧民區,那邊主要住著中東裔和非裔移民,整體環境不太好,治安差,以后如果你來這邊念書,一定記住,無論白天晚上都絕對不要靠近那里。不僅僅是巴黎,任何城市都一樣。
在這里出門最好穿平底鞋,除非你全程坐小轎車。街上經常會有吉普賽人和羅馬尼亞人,拿著手鏈要給你戴,或者舉著紙要你簽名,都是騙錢的,不要理他們,馬上走,有多遠走多遠。
對了,小偷很多,要看緊自己的包,斜挎包比單肩包安全,你我這兩張亞洲面孔,在某些人眼中就是行走的印鈔機。
哈哈哈哈
程蘇然本來心情沉重,被江虞幾句話逗得哈哈大笑。
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如果可以,她希望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天,彼此沒有差距,沒有鴻溝,沒有等著回國算的一筆賬。
但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
第三天,江虞飛去了米蘭,程蘇然獨自留在大別墅里,只有助理陪她,借此機會她又出去逛了一圈,就當是提前踩點,練練口語。
等到江虞回來了,兩人一同啟程回國。
學校已經開學,程蘇然這趟是請假出去的,落下了許多課,回來立刻就要參加掛科補考。
江虞和她約定周末見。
周末是個陰雨天。
初春雨水多,已經連續下了一周雨,整座城市籠罩著霉濕氣,路面上積水始終沒干過。
下午三點,程蘇然走出宿舍樓,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小心翼翼避開積水,朝學校大門去。
與江虞約了今天見面,把事情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