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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注視著江虞,她一口氣喝光了滿杯。
程蘇然仔細觀察她神色,沒見著異樣,游戲也繼續進行了,兩三輪下來,大家基本都抽過一遍,瓶口又轉到江虞面前。
十幾輪間轉到她的次數不多,僅兩次,但她運氣不太好,總擲出大點數,抽冒險指令,不是要出糗的就是要出格的,第二次是揉你左手邊同性的X并大喊奶媽我餓,她拒絕,選擇喝酒。
六百毫升啤酒下肚,平常很少灌酒的江虞隱約有些不舒服了,手無意識抵在腹部,而這第三次抽的
蹲在凳子上做便秘的樣子,然后吃東西,保持二十秒。
大家相視憋笑。
程蘇然卻笑不出來。比起出格,出糗更能讓人接受,但她直覺江虞還是會選擇喝酒,不知道為什么,總像是因為自己。
又或許是她自作多情吧。
果然
喝酒吧。江虞把卡片放回去,拎起瓶子就要倒酒。
白露攔住她,虞姐,這個指令又不難,沒必要喝酒,你都喝兩大杯了,再灌下去受得了么?
江虞淡淡一笑,說:愿賭服輸,接受懲罰。
余光瞥見小朋友在看自己,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她不是玩不起,如果程蘇然不在,或許這個指令她就照做了,就如白露所說,它不難。但是程蘇然在
看著她與別人產生肢體接觸,小朋友會不會吃醋?會不會難過?蹲二十秒模仿便秘還吃東西,也糗得太大了,她在小朋友心中的形象怎么辦?想著想著,有了諸多顧慮,放不開手腳。
不想讓這個女孩難過,也不想被看見自己的丑態
姐姐,我來喝。程蘇然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飛快搶走了酒瓶,往自己面前空杯里倒。
一女同事看向白露,不明所以道:規則可以別人替喝嗎?
不待白露說話,程蘇然立馬接上回答:也沒說不可以啊。說完,滿不在乎地看了白露一眼。
大杯酒滿了。
然然江虞皺眉,拉住她。
程蘇然掙脫開,傻笑著說:放心啦,姐姐,我可以的。目光掃過她抵在腹部的手,決心愈堅定,仰頭就喝。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了點苦澀,她有許多年沒嘗過啤酒的味道,這瞬間記憶被喚醒了,還是那么難喝。
就當是中藥吧。
她沒喝過中藥,但聞過,光聞著就知道難咽,相比起來,啤酒倒還算美味了。
看著她喉嚨咕咚咕咚上下滾動,一口氣不帶停的,江虞眉心褶皺越擰越深,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小朋友什么酒量,她早探過底,兩三口甜紅就醉得軟在自己懷里的人,哪經得住這么灌。
她生氣又有些無奈。
好了,下一輪。程蘇然喝完酒,深吸一口氣,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抽了張紙巾擦嘴,朝江虞遞去寬慰的眼神。
小臉露出甜膩的笑。
江虞神色微暗,沒說什么。
游戲持續大約半小時,程蘇然替江虞擋了兩大杯,自己接受懲罰又灌了一大杯,起初沒事,不過幾分鐘便開始小臉泛紅,頭暈腦沉,身上猶如火烤。
整個腦袋都紅了。
江虞時刻注意著她情況,早已沒了游戲心思,見狀忙抱住她,將人扶起來,今天就到這里吧,然然喝醉了,我扶她回去休息,你們繼續玩。
田琳立刻起身幫忙。
女孩小臉發燙,耳朵脖頸紅成一片,像染了胭脂,她半吊在江虞身上,水潤的黑眸里有一絲迷離。
唔,姐姐,我還行,我還行的微張的小嘴嘟嘟囔囔。
回到房間,江虞扶著她躺下來,替她脫掉鞋子,去廁所洗了洗手,又坐回床邊,然然,胃難受嗎?想不想吐?
掌心落在女孩臉上,那溫度燙得驚人。
程蘇然迷迷糊糊地搖頭,沖她傻乎乎笑,小聲說:不想吐。就是有點撐
光線很亮,是柔和的鵝黃色,流水般落在女孩紅潤的臉蛋上,靜謐而溫暖,她平緩的呼吸聲令人心安。
喝那么多當然撐了,傻瓜。江虞心疼皺眉,俯下來吻了吻她額頭,想責怪又舍不得。
下次不許這樣。
程蘇然失神般望著她,睫毛顫了顫,眼底緩緩升起水霧,我想幫你,不想什么也做不了,我
還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
她沒說。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明明意識很清醒,但反應變得遲鈍了。她耳邊又回蕩起白露的話,好像回到了下午,躲在房間里蒙著被子哭的時候,滿滿都是心痛絕望的滋味。
太辛苦,她撐不住,她在挑戰自己的極限。今天忍得住,明天呢?后天呢?
彈簧繃到頭就失去了復原能力。
嗯,江虞輕輕點頭,姐姐知道。
但是要量力而行,不傷害到自己,否則姐姐也會難過的。
好。程蘇然乖巧應道,擠出一個醉醺醺的笑,眼睛里霧氣逐漸退下去。
江虞又親了親她的臉,撥開凌亂的碎發,拉過被子蓋住她,那姐姐去洗澡了,你乖乖睡覺。
嗯嗯。
田琳在旁看著她們,嘆了口氣。
難搞。
夜深寂靜,月上梢頭。
所有人都睡了。
江虞輕手輕腳從房間里出來,關上門,朝陽臺走去。
小樓內幽幽亮著幾盞壁燈,光線朦朧昏沉,她披頭散發,穿著鵝白色毛絨睡袍,宛如穿行在黑暗中的鬼魅。
深夜寒氣重,陽臺冷風吹拂。
失眠的她愈發清醒了。
天空掛著稀稀疏疏的星子,那黯淡的光芒不知在宇宙中走了多少年,才降臨在地球上。江虞仰頭凝望著它們,心頭忽然生出空洞的孤寂感。
她收回目光,從煙盒中取了一根,按下火機,一簇微黃帶藍的火焰竄上來,點燃了煙卷。
猩紅的蒂火像黑夜的眼睛。
出著神,時光倒流,腦海里浮現著畫面,有火車站臺,有小女孩,有兔子,越來越清晰灼人。這段記憶就像悄無聲息跌落的石子,徹底攪亂她的心湖。
她能哄騙程蘇然,卻不能哄騙自己。她是記得的,深深地記得。
像沉睡在體內的巨獸,一旦喚醒,便時時刻刻出來作亂,擾得她焦慮,也不知是什么情緒,悶悶堵在胸口。
她為此幾個晚上沒睡好,安神的小朋友也失了效。
直到今夜
江虞發現自己竟然在乎程蘇然對她的印象。
仿佛騎著一輛龍頭失靈的車,搖搖晃晃,若是維持不住平衡,就連人帶車摔了,摔進漫無邊際的深淵。
難道僅僅是因為這段被喚醒的記憶嗎?
不是的,她當然明白不是,心中隱約有了另一個答案,她不愿去想,也不允許自己觸碰的答案。可她已不是情竇初開,不經人事的小女孩
虞姐?
身后突兀傳來聲音。
江虞猛然回神,轉過身,只見白露款款走過來,同自己一樣,披頭散發,穿著毛絨睡衣。
怎么還不睡?她淡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