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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虞淡淡一笑,撕掉了禮盒外層的包裝紙,打開蓋子,取出一摞薄而透明像卡片的東西。上次采的仙女花,我讓人做成了標本書簽,好看嗎?
藍白漸變色花瓣被封印在塑片中,連著翠綠的根莖枝葉,栩栩如生。
只是顏色有些晦暗了。
從離開土壤那一刻開始,它便失去了生命,在徹底枯萎之前,將它最美的容顏定格下來。
程蘇然伸手接過,小臉綻開欣喜的笑容,好看好看!你怎么想到的呀?我以為是直接把花瓣夾在書里
夾在書里就枯萎了。江虞笑著捏她鼻子。
忽然間,發現她兩只胳膊露在外面,不見袖子,疑惑地皺起眉,掀開被褥。
一只剝得溜光干凈的小白兔映入眼簾。
你的睡衣呢?怎么不穿?
?
程蘇然一怔,半晌才反應過來,小聲說:你說在床上等的嘛,等你吹完頭發啊,難道不是那個意思?她漲紅了臉,手忙腳亂爬起來穿睡衣。
哎,丟死人了。
她從被窩里爬出來,手還沒夠著睡衣,就被兩只手攔腰圈住,跌入了身后溫暖清香的懷抱。
啊,姐姐
小朋友現在學會勾引了。江虞摁住她,目光灼灼,眸里狡黠的笑意一閃而過。
說罷,吻了上去。
深夜,臥室里暗香浮動。
程蘇然精疲力盡地趴在江虞懷里,一邊緩著氣一邊哼哼唧唧,江虞抱著她,飽滿的唇從額頭吻到下巴,另一只手停留在那道疤痕上,小心又溫柔地撫摸。
自從發生過那件事,每次兩人溫存時,江虞都會下意識地撫摸它。
像一道烙印。
盡管疤痕在藥物作用下慢慢淡化,盡管疤痕仔細看起來不那么丑陋。
姐姐程蘇然心酸得無以復加,按住江虞的手,早就不疼了,以后也會越來越淡的,你不要在意它好不好?
黑暗中,她看不清江虞的面容,只感覺到那只手僵了一下,拂過臉頰的呼吸略有停滯。
江虞沒說話。
許久,那只手終于從疤痕上挪開。
程蘇然松懈下來,終于感受到了一點困意,眼皮子半闔著,腦海中閃過零零碎碎的畫面,有江虞,有白露,還有一個兔子玩偶頭像
姐姐是不是喜歡兔子她揚起唇角,像是夢中囈語。
江虞也正準備睡了,聽見這話,意識瞬間清醒,她循著黑暗看向懷里人,你怎么知道?
嘻嘻,程蘇然傻笑,因為我屬兔呀。
哪里來的傻瓜。
江虞暗暗松口氣,啄了一下她的唇,正想說自己也屬兔,忽然想起一件被忘記很久的事。
續約之后還沒有打款!
而這個月都已經過去了大半。
然然,明天注意看銀行短信,我讓田琳打錢給你,還是一次性兩個月結清。江虞一字一句地說。
冷靜下來她才意識到,這些天,與小朋友之間本該清晰的界線越來越模糊。
她怎么能忘記如此重要的事情
一時之間,江虞有點慌。
程蘇然的笑容凝固了。
像一根針刺入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緩緩蔓延開尖銳的刺痛,她聽見夢境被撕裂的聲音,有一只手,將她用力拽了出去。
她回到現實,她想起白露。
白露的臉,白露的文字,白露的照片
眼睛被酸澀淹沒了。
我不要錢你不要再給我錢了程蘇然一邊喃喃一邊搖頭。
江虞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情緒,濃郁的,超脫關系范圍外的,她最不希望出現的情緒。
那你想要什么?她耐心問。
程蘇然慌亂了,顧不得許多,哽咽道:要你。
室內陷入寂靜,靜得讓人害怕。
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江虞聲音驟冷,隱在黑暗中的面容覆上了寒霜。
程蘇然打了個顫,猛然清醒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沒有沒有我的意思是要姐姐給的錢說完,她死死咬住嘴唇,把臉埋進江虞頭發里,不讓喉嚨里痛苦的嗚咽聲泄出來。
一陣漫長又煎熬的沉默。
田琳給你轉的,就是我的錢。耳邊終于傳來熟悉的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一點。
程蘇然發著抖,嘴唇咬得生疼。
一個安撫的吻印在她鬢角。
乖江虞哄道,手心輕輕拍著女孩的背。
程蘇然一點一點放松身體。
靜謐之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由快到慢,感受到頭頂滾熱的溫度慢慢降下來,后頸驚出了汗,潮乎乎的,仿佛劫后余生。
高度緊張過后是加倍的疲憊,困意又俘獲了她的大腦
就在昏昏欲睡之際,耳畔響起低沉的女聲:后天姐姐要去巴黎出差,你在家乖乖的,知道嗎?
程蘇然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好。
江虞這一走就是三天。
自從那晚偷看過聊天記錄,程蘇然時不時就會想起白露,那張臉,那些字句,那些照片,無不清清楚楚烙在她腦海中。
她甚至有點厭惡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良好記憶力。
憑什么?
白露可以,她不可以。
憑什么她只是表露出哪怕一點點心思,就要因為害怕失去而不得不立刻收起來
看著銀行短信多出來的二十萬,看著那一串對她來說很長的零,程蘇然心知肚明。
因為她是金絲雀啊
一只對金主動了真心的金絲雀。
她活該不是嗎?
四五點,天空慢慢變暗了,程蘇然走在空曠的校園里,她還不想吃飯,就這么漫無目的地走,走著走著,走到了田徑場。
有人打籃球,有人在跑步,還有人訓練。
冷風吹在臉上,有點凍人,程蘇然攏了攏衣服,踏上塑膠跑道,一邊慢悠悠地散步一邊打開微信。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發給江虞的表情包。
她們之間相距七小時,這幾天往來的消息只有早安和晚安。
也不知道沒有她的晚上,姐姐睡得好不好呢?程蘇然有些自戀地想,可隨后又想到,自己不過是個暖床抱枕罷了,遂自嘲一笑。
姐姐的朋友圈沒有任何動態。
以前,她覺得姐姐不愛玩這些東西,與自己這樣的小朋友不同,現在,她明白了,不是不發動態,而是只在大號發。
她嘆了口氣,呼出淡淡的白煙。
今天冬至。
不知不覺就到冬天了呢。而她們,是夏天相遇的。
想著,程蘇然指尖一滑,點開了通訊錄,找到鏡花水月,那瞬間,很想很想按下去,撥出去。
但是理智告訴她不可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