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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琳沉默片刻,好。
掛掉電話,程蘇然很快收到了田琳發來的號碼,她試圖撥過去,但這時飛機已經開始滑行,頭頂上傳來乘務員的廣播聲,想了想,還是打消了念頭。
兩千公里,三個小時。
大多數乘客在睡覺,因為是紅眼航班,不發餐,乘務員都很少走動,整個客艙只聽得見引擎嗡嗡的轟鳴聲。
程蘇然瞪著眼,沒有絲毫困意,滿腦子都是后悔。
如果姐姐發來照片的時候,她看見了,就一定會及時回復,告訴她不要去。
可那會兒她在上課
過后看到消息,也只以為是拍張照片而已,沒想過姐姐可能真的會去采她明白自己是金絲雀,不能把金主隨口說出來的話當真。
但是姐姐聽進去了她的話。
心里一時五味雜陳,酸苦難言,本來是一件足夠讓她高興好久的事,卻演變成這個樣子。若是能預知結果,她寧愿被無視。
仙女花只是花,在她心里,重要不及江虞萬分之一。
落地是凌晨一點多,程蘇然走出空曠冷清的機場,看著外面濃郁的夜色,不禁有些發怵。
這會兒公交已經收班,大巴也停運了,去市區只能乘坐出租車。小機場客流量也小,一溜的出租車排著長隊等客,沒幾個人坐,司機就倚在車門邊抽煙邊聊天。
程蘇然先打電話給小周問地址,對方的反應與田琳如出一轍,卻沒有多說什么,報給她村子名。
美女,坐車嗎?一個身形敦實的男人沖她吆喝。
她把手機插進兜里,本能往旁邊挪了半步,忽然就想起女性半夜打車遇害的新聞,但是想到江虞還被困在山里,又顧不上許多。
走過去,不經意瞥見后面那輛車,唯獨它沒開門,里面好像是個女司機。
程蘇然眼前一亮,快步經過男人身邊,拉開后車的門。
果然是女司機。
妹子,去哪里啊?約莫四十多歲的阿姨,面相和善,說一口帶鄉音的普通話。
程蘇然稍稍安了心,用方言說:吳家村。
好嘞。
十二公里遠,小城市的夜生活并不豐富,雖然市區燈火通明,但路上行人寥寥無幾,馬路空蕩蕩的,蕭瑟荒涼。
半小時后,到了吳家村。
程蘇然付了錢下車,一邊匆忙往里走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四周寂靜漆黑,夜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村子里有幾戶人家亮著燈,被腳步聲驚醒的看門狗大聲叫嚷,在這條筆直的石板路盡頭,隱約能瞧見陵白山融于夜色中的輪廓。
掛掉電話沒多久,小周就來接了。
她沒睡。
裴初瞳和阮暮也沒睡,兩人疲憊地靠坐在沙發上。
可以告訴我具體情況嗎?程蘇然被帶進了屋,站在她們面前,頭發微亂,神情焦急。
拘謹也顧不上了。
裴初瞳看她的目光帶了點探究意味。
知道這姑娘要來,她立刻聯想到圈子里被包養的金絲雀們,個個演技絕好,但凡金主有什么事,關心和問候演得像模像樣,專業又舒心,回頭金主高興了,大手一揮,賞些零花錢,目的達成。
眼前這只金絲雀是不是也一樣?
工作日,還要上學,連夜飛過來,幫不幫得上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金主面前好好表現。
裴初瞳嘴角浮起冷笑,淡聲問:你想知道什么?
就今天在山上發生的事等等,田助理不是說,你們都沒回來嗎?那你程蘇然感受到她的輕視,心頭一刺,卻也來不及計較,現在只想知道有關姐姐的所有情況。
裴初瞳凝視她片刻,收起了情緒,嘆氣道:我們兩個九點多才被當地村民帶出來,但是可可
她怎么了?!程蘇然一個箭步沖上去,沒找到嗎?怎么會?不是應該跟你們在一起嗎?
阮暮反應極快地拽住她。
裴初瞳皺眉,做了個松開的手勢,阮暮才放手。她看向程蘇然,女孩眼里含著水光,似乎有某種情愫在涌動。
可可沒跟我們在一起。
下午她們在山里邊找線索邊拍片,玩得輕松自在,三點多就找到了線索,完成任務。但她們都想再逛一會兒,便讓兩位攝像先回去了,繼續在山里逛。
大概四點鐘,江虞說要去摘仙女花,很近,很快就能回來,讓她們在原地等。
一直等到五點鐘人都沒回。
電話打不通,裴初瞳和阮暮便沿著她離開的方向去找,沒想到迷了路,在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林子里轉來轉去,轉到天黑,不僅沒找到人,還把自己給丟了。
手機信號不好,斷斷續續,她們擔心天黑遇上猛獸,不敢亂走動,就待在原地等天亮。
幸好帶了食物和水。后來九點多,我們看到有幾個人打著燈邊走邊喊,是村子里的農戶,來找我們
當時天黑,小周發現她們還沒回來,立刻向攝制組工作人員反映,攝制組花了點錢請村民上山幫忙找人。
找了兩三個小時才找到她們,帶回來,接著又找江虞,卻一直到深夜也沒找見人,十一點多,村民們陸陸續續回了村子,打算天亮再上山。
怎么能等天亮?時間就是生命啊!大晚上在山里萬一遇到了什么危險猛獸,或者懸崖呢?你們想過沒有?她一個人程蘇然情緒驀地激動,聲音哽咽,沒再說下去。
裴初瞳揉著眉心,無力地垂下頭。
阮暮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看向程蘇然,語調沉重:山里夜路不好走,我們整個團隊不熟悉這座山,不能貿然進去找人,所以報了警,大概十二點消防隊來了,現在還在山上找,他們更專業更有經驗,今晚我們只需要好好等待消息。
等?你知道陵白山范圍有多大嗎?如果沒有定位,可能三天三夜都找不到,有這個時間,恐怕找到的就不是人而是
尸體。
程蘇然雙目泛紅,胸口劇烈起伏,忽然,她想起什么,我知道姐姐可能在哪里了
什么意思?裴初瞳猛地睜開眼。
程蘇然顫抖著掏出手機,點開那張照片,遞給她看,姐姐說要去摘仙女花,應該是照片上這個地方,你們從北坡上的山,這個位置就是北坡半山腰,對面的水塘看起來很近,其實很遠,一旦進入樹林就沒有方向,越走越深,很容易迷路。
你怎么知道?
我是本地人,以前經常上山玩。
裴初瞳一愣,目光變得復雜。那瞬間,所有猜疑都有了答案。
不等她說話,程蘇然又問:消防隊是不是從北坡上去的?
是。阮暮接上了話。
北坡不行,要很久,而且他們不知道大概位置我知道有條小路程蘇然口中喃喃,說著轉身,在屋里四處尋找起來。
像是在自己家一樣,很快翻找出手電筒、可做登山杖的長木棍,她知道這些東西平常會放在哪里。
大半夜你要上山去添亂嗎?別又像我們一樣,沒找到可可,把自己丟了。裴初瞳表情嚴肅地站起來,抓住她手腕。
程蘇然甩開手,掙脫了鉗制,眼眸里出奇的平靜:這座山,我比你們熟。
說完轉身跑下樓。
你回來
黑夜吞噬了女孩遠去的背影。
山間夜色濃寂,四周黑魆魆的,一陣陣涼風搖曳著林間樹影,猶如鬼魅,時而傳來怪異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