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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呀。
程蘇然紅了眼眶,被天花板燈光刺得側過身,把自己蜷縮起來。
從小到大,她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別人的青春期荷爾蒙悸動,她的青春期只有學習。因為很早就知道姑姑家不是自己的家,因為太想快點長大,因為明白只有努力讀書才能出去。
上大學之后,很多男孩子喜歡她,追求她,但都被她的高冷嚇退了。其實她一點也不高冷,她只是孤僻,當然,也確實對那些男生不太感冒。
一邊拒絕交朋友,一邊渴望有朋友。
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女人。
同性在她眼中是安全的,是可以信任的,優秀的同性是她想要成為的模樣,她與同性相處更舒服,對同性比對異性更寬容
諸如種種。
以至于,她有些懷疑,自己究竟是喜歡江虞這個人,還是喜歡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衣,或者一個符號。
可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違反了協議條款,等待她的是結束關系。
然后再也見不到那個人。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江虞在頭等艙舒舒服服睡了一覺,到江城已經是第三天上午。從機場出來,她直接去了公司,下午又去了一趟自己的工作室。
田琳說她要的女孩子已經找到。
她今晚有空,你要見么?或者先放一放也可以。
見。
兩人穿過庭院離開工作室。
雪白的外墻邊栽種著幾棵橘子樹,果實半青不黃,再過一兩個月才完全成熟,夕陽落在她們身后,拉長了影子。
江虞穿件黑色皮風衣,長到小腿,高挑的身形襯著干凈利落,有幾分肅冷,走路帶風。
好,這次想在哪個酒店?田琳有點跟不上她的步伐,只能走得更快,搶在前面為她打開車門。
江虞一只腳上了車,另一只腳頓住,眼神微暗,不用另外開房,直接帶她去云錦麗華。
可是程小姐住在那里。
所以呢?
她轉頭與田琳對視,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田琳明白過來,搖了搖頭,沒什么。
老時間,八點半。
好。
夜里起了風,下著小雨,室外冷颼颼的,整座城市被蒙蒙水汽籠罩。
八點整,江虞到了酒店。
電梯上樓,推開門,入目卻是一片漆黑。她愣了一下,隨手打開燈,偌大的客廳空空蕩蕩,并無一人。
不在?
她有些意外,輕擰了下眉又松開,平靜地放下包,回主臥拿了睡袍去洗澡。
這兩天在米蘭出差,夜里睡得不太好,只要她閉上眼,進入睡眠,那條又長又黑的走廊就會出現在腦海中,像一個詭異陰森的異空間,將她吞進去。
夢見許許多多以前的人和事,越來越詳細,越來越極端。
幾年前,她把自己關在密室,嘗試著克服恐懼,結果非但沒用,反而讓自己很長一段時間睡不好覺,非常累。直到久了慢慢淡忘,才好起來。
只是不知道這次會持續多久
江虞足足泡了半小時澡,消解掉些許疲乏,穿好睡袍,做完簡單的護膚流程,走出浴室。
田琳已經帶著備胎等在客廳了。
女孩子高高瘦瘦,姓陶,二十四歲,身高一米七,會英語和日語,研究生在讀,長相清純,性格文靜,不追星不混圈不認識江虞。
除年齡和身高之外都符合條件,因為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實在不好找。
虞姐,這是
江總好,不等田琳介紹,女孩主動上前打招呼,沖江虞大方一笑,我叫陶敏琦。
田琳:
江虞敷衍地點了下頭,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
還行。
與小朋友同類型的女孩子,整體看上去還算順眼,卻沒有當初看見小朋友時,那種驚艷的感覺。
長得是很清純,但眼神不太干凈。
像個有心機的。
虞姐,我先走了。田琳識趣離開。
兩人站在燈下靜靜地對視。
片刻,江虞收回目光,走到沙發邊坐下,長腿搭著,漫不經心地問:談過戀愛嗎?
沒有。小陶跟過去,挨著坐在她身邊。
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
嗯。
很好。
江虞正想說什么,大門傳來嘀一聲,接著被推開,她和小陶同時轉頭。
一道清瘦的身影踏了進來。
視線相對。
程蘇然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沙發上兩個人,一時不清楚是什么情況,嘴唇微動,姐姐
江虞沒理她,不動聲色地轉回目光,抬手撫了撫小陶的頭發,說:你先去洗澡,然后到我房間來。
說完起身。
小陶指了一下程蘇然,疑惑道:江總,這位是?
不用管她。江虞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回了房間。
咔噠
關上了門。
一陣尷尬的寂靜。
小陶滿頭霧水地站起來,看了看主臥,又看向程蘇然,尷尬一笑,拎著包轉身進了浴室。
程蘇然愣在原地。
這是
姐姐的新情人嗎?
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只聽見心底轟一聲,什么東西倒塌了,碎成一地。
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時間仿佛回到了八月底的晚上,她來到這間華麗的套房,和里面的女孩子一樣,洗著澡,把自己洗干凈,然后去金主的房間。
不,她沒有去房間,只是在客廳。
現在輪到另一只金絲雀了。
胸口泛著濃烈的酸意,悶悶地疼,程蘇然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朝那扇緊閉的房門挪過去,抬起手,猶豫著,小心地敲了敲。
一下,兩下,三下
敲了十幾下。
門開了。
一縷燈光瀉出來,江虞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門背后,淡淡的目光掃向她,面無表情,什么事?
姐姐程蘇然仰頭望著她,視線觸及她眼底的冷漠,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拉扯,聲音不由得顫抖,你不要我了嗎?
江虞沒說話。
聞到了熟悉的清幽的鳶尾香。
程蘇然吸了吸鼻子,清亮的黑眸里慢慢升起水汽,視線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她伸出手,抓住了江虞的睡袍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