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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虞垂著視線,在那雙眼睛里看見了不舍和期盼,也看見了自己的臉。她沉默片刻,淡道:不走。
女孩臉上浮起雀躍的笑容。
兩人各自去洗澡,程蘇然的速度稍快一點,她把自己渾身上下抹得噴香,鉆進了主臥,在大床上打滾。
過不久,江虞進來了。
她披著紅色絲質睡袍,系帶松散,濃黑半卷的長發垂在肩頭,略有些凌亂,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程蘇然看得失神,等她坐下來,一個翻滾過去抱住了她,姐姐
不睡覺嗎?江虞拍了拍她那只手。
程蘇然沒說話。
她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手機震了下,有新郵件,江虞拿起來看,便任由小朋友抱著自己,另一只手掀開被褥,把腿放進去,靠坐床頭。
程蘇然試探性地揪住那根系帶。
只要悄悄往外拉
手忽然被抓住。
做什么?耳邊傳來江虞低沉的聲音。
程蘇然望著她,欲言又止,小嘴微微噘了下,既像是委屈又像是不甘心。
江虞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不說就睡覺了。
我我看到小視頻里面,呃,沒有一方是永遠主動的,所以說到這里,程蘇然咬住嘴唇,眼中流露出一絲羞意。
不能總是姐姐主動吧?
江虞幽幽地看了她一會兒,向前傾斜,鼻尖蹭到她的臉,閉了眼,輕輕吐出幾個字:小朋友學壞了。
是你把我教壞的。程蘇然以為這便是同意了,得意起來。
細窄的帶子很容易便抽開,她手有點抖,對于第一次要嘗試的事情莫名興奮,見江虞只是看著自己,沒有反應,不由更加大膽。
她去掀那片領口。
江虞攥住她手腕,整個臉色都沉下來,加重了力道,那雙深潭似的眼睛透著寒意。
程蘇然禁不住抖了一下,口中喃喃:姐姐
睡覺。
好。
她點頭如雞啄米。
江虞松開手,程蘇然立馬縮了回來,乖乖鉆進被窩里,一時委屈極了,她翻了個身,后腦勺對著背后的人。
姐姐晚安。悶悶的聲音。
江虞側過臉,凝視著女孩烏黑一團的頭發,半晌,關燈躺下。她從后面抱住程蘇然,輕聲說:晚安。
余下兩天,正逢巴黎時裝周開幕,江虞飛去看秀了。
氣溫略微回升,早晚較涼,中午熱,與八月份相比有過之無不及,太陽依舊曬得人頭皮發麻。
程蘇然穿了江虞送的裙子去上課。
不知是什么面料,剪裁非常貼合身形,無論她怎么改變姿勢都不會發皺或鼓包,質感好到讓她不敢多摸,生怕摸壞了。
很普通的款式,沒有任何多余的花邊點綴,走在去食堂、教室的路上卻總有陌生女孩子來問。
這個年紀的小小虛榮心被極大滿足了。
經過三天假期,造謠帖的熱度已經降下去許多,夸贊程蘇然的聲音此起彼伏,與討伐小蝦米的聲音齊平,她莫名就成了學校的風云人物。
但還有一件事情沒做。
吃過午飯,程蘇然回到宿舍,如她所料,只有李美玲一人在。
她放下背包,深呼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錄音筆按開,揣進口袋,轉身走到李美玲旁邊。
我有話跟你說。
李美玲正抱著手機刷微博,聞聲抬頭,皺起眉:干嘛?
程蘇然拿出手機,點了幾下,調出一個視頻,舉到她眼前,看看這個。
視頻上出現了一部亮著屏幕的黑色手機,頁面是貼吧個人賬號,接著又出現一根食指,滑動屏幕,從主菜單跳轉到企鵝,進入資料頁。
十幾秒很快播放完畢。
李美玲睜大了眼睛,咬牙切齒:我就說那天手機怎么突然不見了,原來是你在這里做賊?
這不重要。程蘇然面無表情。
所以你想干嘛?
想陳述客觀事實,你,李美玲,惡意造謠我被包養,引導輿論網暴我。
兩人沉默對視。
李美玲有些心虛,移開了目光,嗤笑道:我造謠?你那些照片是個人都會往那方面想吧?最多是誤解,再說了,真有沒有誤解你誰知道。
她比程蘇然矮一點,是濃眉大眼非常有靈氣的長相,眼窩深,睫毛很長,圓圓的臉型。
大一剛入學時,宿舍四個人,程蘇然,李美玲,丁媛,以及另一位已經搬出去的室友沈梔。那會兒大家彼此不熟悉,吃飯上課都一起走。
程蘇然獨來獨往慣了,加之要經常出去做兼職,久而久之便又是一個人。丁媛是本地人不常住宿舍,只留個床位,所以大部分時間里沈梔和李美玲關系最好。
起初宿舍關系還算融洽,李美玲和沈梔分別加入了學生會的不同部門,每天忙著簽到開會和幫老師跑腿,后來不知怎么,兩人開始在學生會明爭暗斗,勢如水火。
程蘇然早出晚歸,一直沒察覺宿舍氛圍不對。某天傍晚下課,李美玲主動拉著她一起去吃飯,吃完又帶她去操場散步聊天,說起自己家庭不幸,讀書不易,在學校被昔日好友欺負。
昔日好友自然是沈梔。
那時程蘇然天真單純,高冷外殼之下是一顆孤獨的心,她相信了李美玲,堅定認為沈梔表里不一,做了許多讓自己后悔的事。
李美玲偷擠沈梔的洗面奶,往沈梔床上倒餅干渣,在沈梔喝的飲料里吐口水諸如種種。她雖然沒有親手去做,但也是旁觀未阻止的幫兇。
后來偶然與沈梔參加活動,才發現對方并不是李美玲口中那樣的人,她崩潰了,又自責又心慌,隔日便向沈梔道歉并坦白了一切。
宿舍就此爆發大戰。
再后來,沈梔搬了出去,李美玲恨她倒戈,而她,里外不是人。
交朋友是假,拉攏利用是真,她的滿腔真誠不過是好騙,換來了算計,愚蠢到被人當槍使,自責至今。
她從此與集體隔絕,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我不想跟你爭論這件事的性質,總之事實就是,你造謠我,給我帶來了傷害。程蘇然一字一句地說。
李美玲臉上寫滿了不服氣,指著她鼻子道:你偷拍我手機的東西是侵犯隱私!我可以告你!
哦。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懂法?程蘇然冷笑一聲,巴掌重重地拍開那只手。
那我也告訴你,造謠誹謗是犯法的。我可以直接報警,警察一樣能順著網線找到你,我根本不用出示手機里拍的東西。另外,我還要起訴你侵害我的名譽權,讓你吃官司,到時候事情的影響就不止現在這些了,你會比我更出名。
說不定你會去坐牢,出來的時候帶著案底,日子肯定不好過。
她說這話也心虛。
包養是事實,從法律角度來說,李美玲沒有誹謗。她只是想以此來震懾對方,而不是真的要走這一步,畢竟,很難保證鬧大之后不會影響到姐姐。
但如果李美玲不配合,這就是她最后的底牌。
不大的房間里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空氣瞬間凝結了。
李美玲臉色微變,死死盯著她,嘴唇抿著抿著成了一條直線。許久,恨恨出聲:你想怎么樣?
那瞬間,程蘇然松了口氣。
幸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