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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之中很刺耳。
此刻,一遍遍,像是要發(fā)泄什么似的,她任由小朋友從喊累到嗓子發(fā)啞,始終沒停下。然后她也累了,卻不想就此放過,換了機器代替自己。
直到現(xiàn)在。
女孩癱在旁邊一動不動,眼皮沉沉地耷拉下去,呼吸冗長。
江虞關掉了小東西。
看著小朋友疲憊的睡顏,她冷笑一聲,只覺得興味索然,失望至極,一周前剛剛得到這只金絲雀時,那種洶涌的新鮮感蕩然無存。
都一樣罷了。
這些年養(yǎng)過的情人們,都是她按照前女友的模子找的,無一例外性子火熱,活潑開朗。她會為她們花錢,花得不多,她會送她們禮物,送得敷衍,她們也會把她送的東西轉手賣掉,她從來不管。
后來她徹底放下了前女友,對同樣類型的女孩也提不起興趣了,于是那晚,她在夜店看見了程蘇然,一個與她的過去完全相反的女孩。
這是她真正聽從自己內心做出的選擇。
她親自帶她看協(xié)議,給她十萬的高價,為她買車配司機,替她防患于未然。
她沒有把品牌方送來家里都快堆不下的奢侈品當禮物敷衍她。
她以為小朋友能讓她的新鮮感維持得久一點。
可惜
沒意思。
江虞站起來,轉身欲離開,走到房門邊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女孩睡在昏黃的燈影里,白得像覆了釉的瓷玉。
她又折回去,掀起另半邊被褥蓋住小朋友,把燈光調到最暗,拉一半窗簾,打高了空調溫度,隨后帶上門離開了
第12章
程蘇然睡得不踏實,做了噩夢。
夢見自己被一條又粗又黑的巨蟒追趕,在叢林里狂奔,跑著跑著體力跟不上了,一回頭,就見巨蟒張開血盆大口
然后她嚇醒了。
睜開眼,腦子有短暫幾秒的空白,她動了動手腳,后背傳來一陣一陣的酸脹感,禁不住輕呼出聲。
咝咳咳
喉嚨發(fā)干,聲音有點啞。
她撐著胳膊爬出被窩,環(huán)顧四周,這是姐姐住的房間,依舊只有她一人,而她自己,又是什么都沒有。
低頭復抬頭,程蘇然呆坐在那,大腦逐漸清醒,昨夜的記憶洶涌而至
那個人真的是姐姐嗎?一個人變臉真的可以那么快嗎?
冷漠,兇狠,毫不留情。
但是,又為什么不可以呢?那只是金主罷了,心情不好,隨意拿她撒氣,她也不能有任何怨言,過后依然要討好,攀附,笑臉相迎。這是金絲雀的宿命。
她安慰自己這是工作,在外打工哪有不看領導臉色、不被生活欺負的,道理她很早就懂。
程蘇然自嘲一笑,爬下了床。
八點半,窗外晨光熹微,桌上的東西維持著原樣,電腦卻已經(jīng)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沒忘記今天十點鐘有課,不能遲到,匆忙收拾好東西,喝了點水,回自己房間的浴室洗漱。
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微腫,沒精神,雖然不見新添的痕跡,但舊痕未消,頭發(fā)也亂糟糟的,有剛洗過的炸毛般的蓬松,且昨晚出了汗,不舒服。就像一個報廢的玩具。
她忽然停下動作,眼淚毫無征兆地流出來
上課鈴響那一秒,程蘇然踩點進了教室。
專業(yè)課,前排幾乎坐滿,她一個人迎著眾多同學的目光走到后排,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低下頭翻書。
她在班上沒有關系特別好的朋友,與任何人都保持著客氣禮貌的社交距離,平時忙于兼職和學習,幾乎不參加團體活動,一個人獨來獨往習慣了。長久下去,大家都認為她高冷自傲,不好相處,把她當做熟悉的陌生人看待。
至于室友
程蘇然抬頭看了看坐在第三排的丁媛和李美玲。
普普通通,只是室友。
畢業(yè)即如從未見過。
一整節(jié)課,程蘇然上得心不在焉的。大概是昨晚沒休息好,早上又哭了很久,眼睛酸脹干澀,看投影久了很難受,也聽不進老師在講什么。
就這樣渾渾噩噩熬到中午下課。
走出教室,程蘇然加快了步伐,只想快點回宿舍補個覺。
然然丁媛從后面追了上來,你怎么了?感覺你沒精打采的,不舒服嗎?
程蘇然不得不慢下來,強打起精神擠出一個笑容:沒有,是昨天睡的太晚了,有點困。
下到樓梯拐角處,大片陽光從窗外投進來,照著她素凈的小臉沒有絲毫血色,眼睛里卻布滿紅血絲,毫不夸張地說,像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吸血鬼。
丁媛點點頭,忽然間想起什么,說:對了,美玲說你這兩天晚上都沒回宿舍
嗯,我忘記和你們說了,我在外面租了間小房子,以后偶爾才回宿舍。程蘇然反應迅速,一邊說謊一邊打了個呵欠,讓人不疑有他。
可是這么重要的事情確實被她忘記了。
總是徹夜不歸,又沒有個說法,難免引起人懷疑。雖然大三了,學校管得不嚴,但若是有人私下說三道四,會給她帶來麻煩。
宿舍關系尷尬,她不知道怎么主動提起,室友來問,倒是給了她一個臺階。
噢,那以后豈不是只有美玲一個人在宿舍了?哈哈哈丁媛笑著轉過頭。
她是本地人,家離學校不遠,又有錢,車接車送的,從大一開始就不經(jīng)常在宿舍,鋪位只是個放東西的地方。加之她朋友多,平常除上課之外就是出去玩,很多發(fā)生在宿舍的事,她并不知情。
李美玲跟在后面,沒說話,狐疑地看了程蘇然一眼。
三人走出大樓,丁媛朝花圃邊望了一眼,語氣突然興奮:我男朋友來了,先走咯~她朝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小跑過去。
程蘇然也快步走開。
江虞再度從程蘇然的世界里消失了。
像上次一樣,幾天不回消息,不去酒店,單方面蒸發(fā)。這一次,程蘇然不敢再頻繁發(fā)消息打擾,也沒有再問田助理,每天按部就班上課,做自己的事。
她為自己制定了計劃。
這學期專心準備DALFC1考試,上法語翻譯課,她有翻譯方面的兼職經(jīng)驗,實踐起來會輕松許多。
到了下學期,大部分同學會去交換,她則打算留在國內考CATTI英語二筆和二口,大四再去法國交換一年,然后考那邊的學校繼續(xù)讀研。
如果拿不到獎學金,就要自己負擔學費和生活費,那是一筆不菲的開支。
未來雖然充滿希望,壓力卻也不小。想起這些,她就更加有動力學習了,投入進去,將亂七八糟的思緒拋在腦后
一場秋雨落下來,風吹散了暑熱,氣溫略略轉涼。
校園里栽種的金桂樹開花了。
下午沒課,程蘇然坐在圖書館刷題,正專注,手機屏幕突然一亮,收到微信消息。她解鎖點進去,猝不及防瞥見熟悉的灰黑色頭像。
是金主。
一條定位消息,接著又一條:急事,過來。
她愣住。
眼底映出備注姐姐兩個字,不禁想起那個狂風暴雨般的夜晚,某個地方好像隱隱作痛起來。
一股難言的復雜滋味涌上心頭。
她眨眨眼,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自己沒刷完的題,不敢耽誤,立刻合上書本收拾好東西,背著包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