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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傳來中年女人疲憊的聲音:開學(xué)沒?你姐下禮拜要去那邊找工作你呆個兩年好歹熟,幫襯她點,多照顧下子,曉得不?
程蘇然一怔。
表姐要來。
人嘞?怎不說話了?
我程蘇然心里不情愿,我要上課,還要準(zhǔn)備考試,沒有那么多時間。
能花你幾個時間,就自私,我還不曉得你,記恨死了吧?
我沒有
行了就這樣,到時候你姐給你打電話。
程蘇然抿了抿唇,正要掛掉電話,又聽見女人的聲音提高了些:等下
還有事嗎?
你獎學(xué)金發(fā)了不?姑姑沉默片刻問道。
程蘇然喉嚨一緊,幾乎是立刻堅定地回答:沒有。
真沒得?
才剛開學(xué),我都還沒申請她話說一半止住,突然意識到這么回答不行,可是要改口已經(jīng)晚了,果然,姑姑接上了她的話。
那你快申請啊,這不然,呃,不然你吃飯怎個辦?
耳邊話音生硬地拐了個彎。
程蘇然高高懸起的心跌落下去,砸在軟棉花上,有種悶悶的說不清的滋味。
原來她有沒有飯吃也是一件值得被惦記的事啊。
但是她明白,她都明白,那是一筆錢,除了吃飯還可以拿回家的錢。成年人說話做事不那么直白,又或許是沒有被逼到極限,才會給彼此留臉面。
她必須有價值,別人才會愛她。
然然?
這個學(xué)期我申請不到了,程蘇然狠下心撒了個謊,低弱可憐的語氣,成績不夠。所以只能周末打點零工,學(xué)校食堂吃飯便宜,兩個素菜配飯才五塊錢,勉強夠吧。
為什么成績不夠?讀個書不好好讀的浪費時間,跑那么遠(yuǎn)姑姑突然情緒激動,罵了兩句,隨后聲音又低下來,絮絮叨叨說什么奶奶病情惡化,借遍了錢之類的話。
程蘇然不斷默念別心軟,嘴唇抿得發(fā)白。
電話被掛掉了。
太陽漸漸西斜,霞光把卷云染成了橘紅色。
江虞坐在車?yán)镩]目養(yǎng)神,一縷霞光透過簾子縫隙照進(jìn)來,落在她線條冷硬的臉上,像跳動的螢火,交替掠過,帶走了眉目間顯露的疲態(tài)。
今天上午的專訪進(jìn)行得很順利,下午的拍攝工作出了些岔子,折騰得她有點累。
但只有忙碌起來,才不會感覺到空虛。
十幾分鐘后,到了公司,江虞從側(cè)門進(jìn)去,上樓,轉(zhuǎn)過拐角,一身形高瘦的年輕女孩等在她辦公室門口。
虞姐女孩見著她揚起笑臉,迎了過來,你可算回來了。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隨之撲面。
白露,公司的模特。
江虞看了她一眼,按下心頭淡淡的不悅,輸入指紋開了辦公室大門,徑直走進(jìn)去。她隨手把包放到桌上,卻沒坐,而是站在窗前在車上坐得夠久了。
你和客戶吵架是怎么回事?她單刀直入。
白露跟在她身后,不自覺往前邁了一步,與她并肩而立,聞言,轉(zhuǎn)過身,撇了撇嘴說:誰讓他們給的錢少,事情反而多。
她是公司首批簽進(jìn)來的模特之一,屬于老天賞飯的姑娘,很有天賦,不到三個月就在眾多模特中脫穎而出。合作過的品牌方、設(shè)計師、攝影師和秀導(dǎo)都對她青睞有加,但她卻是個特別能鬧騰的主。
前兩天,白露與國內(nèi)某小品牌女裝合作,參加一場中型時裝秀,不知什么原因在后臺跟客戶吵了幾句,回來后一直待在公寓,不愿再接其他工作,急壞了經(jīng)紀(jì)人。
今天下午她突然給田琳打電話說想見江虞。
所有模特中,她和江虞關(guān)系最近。
目前也只有江虞治得了她。
噢,怎么個多法?江虞平視她。
白露身高一米七七,比江虞矮兩厘米,但是站在一起視覺上兩人一樣高。她的長相和風(fēng)格都跟江虞有點相似,只是眉眼間稍顯稚嫩,氣質(zhì)更柔媚,公司里人稱小狐貍。
一個小牌子,我又不是主秀模特,還讓我試那么多套衣服她低聲抱怨,視線似有若無掃過江虞的嘴唇。
江虞說:你現(xiàn)在沒有資格挑選客戶。
可是我都積攢很多片兒了,獎也拿了兩個,在圈子里怎么都算小有名氣吧,接這種小牌子的活兒就是在浪費時間,錢還少。
虞姐,你不是最看好我嗎?從現(xiàn)在開始我得愛惜羽毛。白露說完抿唇一笑。
江虞目光沉靜地望著她,淡淡道:羽毛還沒長出來,就開始談愛惜了?
這說明我有上進(jìn)心。白露不以為意地挑了下眉,將來我還要去巴黎走走,然后走遍四大,虞姐,你就是我的榜樣。
她那雙狐貍似的桃花眼寫滿了野心。
工作上,江虞很喜歡白露這樣的人,積極,有能力,知道主動爭取。她有心想培養(yǎng)她,故而可以忽略她身上的小毛病。
先沉住氣。江虞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xù)糾纏,轉(zhuǎn)而問道:不是說有事嗎?
是的
白露順勢挽住了那只胳膊,微微傾斜,貼過去,我想換經(jīng)紀(jì)人。
濃郁的香水味鉆進(jìn)鼻間,有點嗆人,江虞忍不住皺眉,沒說話。白露以為她不同意,松開了胳膊,從側(cè)面整個抱住她,求你了,虞姐,你最好了。
目光凝在她濃艷豐潤的唇上,顏色略深的朱砂色口紅很適合她。
想親一口。
我考慮一下。這兩天你正常工作,否則免談。江虞被熏得不舒服,把她的手從自己肩上拿下來,拉開了點距離。
白露識趣不再靠近,笑著說:好,我會的,那就先謝謝虞姐了。
去吧。
隨后,門開了又關(guān)。
人已經(jīng)離開有一會兒,辦公室里依然彌漫著那股濃郁到膩的香水味,越聞越辛辣刺鼻,讓人嗅覺都快失靈。江虞不得不打開窗戶透氣。
她不喜歡濃香。
閉上眼,深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她想念起小朋友身上清甜的牛奶味。
最后一縷霞光消失在天邊,夜幕落下來,街燈陸陸續(xù)續(xù)亮起冷白的光。
一輛黑色轎車穿行在城市燈火中,前方駛近云錦麗華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速度漸漸放慢。江虞坐在后排臨窗而望,眼看酒店近在眼前,想到美味可口的小金絲雀在等著她,不由得生出刺激感。
昨夜意猶未盡,不過癮。
車拐彎,江虞正要拉上簾子,不經(jīng)意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朋友?
女孩從酒店大門出來,手里拎著兩三個銀色紙袋,抬頭望了望,小跑到坡下花圃邊,與一個等在那里的長卷發(fā)女人說了幾句話,把紙袋交給對方。
停車。江虞對司機說。
車子立刻停住。
那長卷發(fā)女人將紙袋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仔細(xì)看。
像是在檢查。
隨后,她拿起手機點了幾下,對著程蘇然的手機做了個掃碼的動作,從另一個方向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