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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沉默間,榮娘這邊卻接過了話道:“母親,我昨日好像偶然看到了弘文館剛為圣后娘娘編著的成書,您說圣君為什么讓他們把舜帝的這件故事和圣后娘娘編寫在一起向世人昭示啊?難道圣后娘娘也和舜帝一樣的……”她這一停頓,張氏怕她脫口而出他們有一樣的幼年經歷,心更跳到了嗓子眼,她卻似無知般笑道,“一樣的有孝心么?”
皇太妃又笑了,有意縱容道:“這是自然了,張夫人正好在這里,你可以具體再問問她。”
“張夫人可以和我講講么,我年紀小,不懂得什么叫做伯俞泣杖,若能學到娘娘的一星半點,就是我的造化了。”
張氏心里咒道,這是什么陰陽怪氣的養女,學舌說著她聽不懂的成語,不過是養在人膝下的一條哈巴狗罷了!而她現在竟然要回答一條哈巴狗的問題,難道自己也是一個逗樂的小丑么?
但事關徐寶象,張氏知道就算再憋屈,都只是以后算賬,現在只有緊緊依附她,便自損道:“是我們不中用了,何止是一樣有孝心呢!娘娘最是賢德,從小對我們就好,什么活兒都搶著干,我們說什么她從來不逆著,十里八鄉都知道,我一天到晚都打著大器,摁著他跟他姐姐學習。”
“原來是真的啊,”在場眾人聽了,紛紛避開張氏一段,轉而濃墨重彩地贊嘆道,“娘娘真是仁孝賢德無二,怪不得會受到上天的垂愛啊!”
這一出喜劇從始至終,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都各有各的笑話之處,略微知情的內行人也顧及到徐寶象,沒說到明面上。
雖然知情的只有那么幾個,但是張氏不懂,她只覺得自己被里里外外涮過了一遍,不僅被冷落出丑,最后還被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差點氣到暈厥。
這還只是一場小聚,可想而知如果沒有徐寶象,他們家指不定怎么被人裹挾玩死的。
她從此草木皆兵,和別人打交道時也總疑神疑鬼妄想對方迫害她,動不動就大口啐人,而況徐家日益霸道傲慢,周遭的人也都不敢得罪,能避則避了-
卻說皇太妃這場小聚,等眾人離席,她由宮人攙扶著走向內室,只繞到屏風后,老人家當即就哭了。
她也曾經是苦過來的人,聽聞李賢和她提過徐家對徐寶象不好,人還未見,就已經對這個小娘子充滿憐惜了。今日見到張氏如此惡劣,眼見為實,一時聯想無數。她年老了,哭泣便站不住,左右宮人給她扶到坐床上,幫她順氣。
“太可憐了!這家人,小囡囡給他們不知道被欺負成什么樣子……”皇太妃仰面啼泣,榮娘正代她在門外送眾人。
李賢拿過絲帕替她拭淚,邊安慰道:“我也只是從弟弟那里略有耳聞罷了,或許情況并不是您想得那么糟糕。”
“你怎么知道,那些窮苦刁民一旦有了點權柄,見到比他弱小的,只會比我們這里更不把人不當人看。”皇太妃含淚道,“囡囡也就只有他們這一家,不過當雞犬升天里的雞犬,應個景了。”
李賢嘆了口氣:“您別哭傷了身子,他們怎么著不都是弟妹一句話的事么,左右也還有弟弟呢……”
皇太妃善感起來,竟愁道:“我的寶貝,也不知道你那弟弟能待她有幾分真心。”
“緊著疼著呢,我聽說還是弟妹欺負他的多。”李賢笑道。
“什么是欺負,打他幾下,兇他幾聲,就算是欺負他了?”老人家偏心小兒媳婦,滿不贊同道,“你以為你弟弟就沒有欺負過她么?那么乖的寶貝,那不是隨他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任他哄騙,讓他予取予求的,她說沒欺負她,那是她被欺負了還不知道呢!”
因著傷心勞神,再加上不宜徹夜玩鬧,皇太妃便沒有再去深夜的宴會,想著睡一覺養好精神,就去看看徐寶象了-
這廂張氏在宴席間想起晚膳在皇太妃處的小聚,正陷入惱恨之中,但她身后那位膽怯的老婦人明顯沒見過什么世面,彼時聽了徐家親戚溜須拍馬后的話后,對張氏更是盲目崇拜到無以復加,也趕忙跟著迎合道:“可不是嗎!我們夫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敢不從,天底下的女人,除去圣后娘娘,可就是您了。就是圣后娘娘,也要看在您是她母親的面上,讓著您幾分呢!”
張氏雖然知道她在徐寶象面前有幾斤幾兩的份量,但此時看眼前的老婦人對此一無所知,將她奉若神袛的模樣,不由又重新趾高氣揚,拿起款道:“我雖沒什么本事,只能在御駕前說上幾句話,但是在娘娘跟前這點面子還是有的,要不是你老福氣好,厚著臉皮求到我這里,誰還能讓你得見天容?”
“誒,誒。”她諾諾應道。
這位老婦人原是文蕙的母親,名叫孫大娘,被文蕙接到京中之時便已聽說了徐寶象以及徐家的事跡,又知她膝下兒女因此都有了好前程,便喜不自勝,一直想親自到李炎徐寶象跟前謝恩。
但是文蕙文庭二人不想老是欠人情,自己腳跟還沒站穩,又覺得會因此煩擾徐寶象,便推辭她先過一陣子再說。可孫大娘不甘心了,又巴巴地奉承到張氏這里,請她帶自己前往行宮。
兩人因經歷年齡相似,又是一個地方出來的,共同語言更多,且張氏被孫大娘的馬屁拍得很舒服,見她愚昧好糊弄,又喜歡在別人面前立威,賣弄的本性便藏不住了,答應帶她前往覲見。
“一會上了樓,按照之前我說的,眼睛別亂瞟,也別亂說話,知道么?”
“誒。”
徐昌平已被人扶走了,張氏領著孫大娘走向瑤光樓,每往前走一步就再叁叮囑她,她越來越緊張,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沖動答應她的請求了,可她架不住從皇太妃處回來時孫大娘的俯首帖耳。
她們來到樓下,讓宮人進去通報,卻得知李炎和徐寶象已移駕飛霜殿了。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兒?!”
張氏本來想趁此他們宴會高興之時,帶她進去的。聽完這話不禁眼皮一跳。
孫大娘料感到進展不順,弱弱地問道:“那還能去嗎?……”想來天顏不那么容易就見到的,就連張氏這種身份的都不行,枉費她在自己跟前這么耀武揚威地保證了,害的她白高興一場。
“要不我們還是下次來吧……”孫大娘不敢得罪張氏,委婉對她道。
張氏一時不知所措,正想著該怎么收場,不妨聽到有人朝這邊說話:“媽??……你怎么在這兒?”
說話的正是文蕙。她是負責協理今日宴會的女官之一。
孫大娘眼睛一亮,下一秒便心虛道:“我讓你姨帶我進去謝恩啊,我想見見圣君圣后……”
他們又不是廟里用來祭拜的佛像,你花了錢想什么時候見都行。文蕙道:“你這不是添亂嗎,我不是說讓您好好在家,我們忙,沒空照顧您!”
“你……我就是想見一見嘛……”
文蕙見她頑愚不靈,實在說不通,呼出一口濁氣道:“好吧,那你跟我來吧。”
……就這樣?孫大娘驚愕。
這件事她是求了很久張氏才答應她的,而最后還是得靠自己閨女才能成事,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而已啊。孫大娘怎么覺得張氏這國公夫人……越看越像紙糊的了?是混得有多差,還沒一個宮女頂用。
她被文蕙領走時不忘看了張氏一眼,這一眼顯然是在可憐她。如今連一個村婦都不對她正眼相看了,張氏想到此,急火攻心,在她們走后不久竟被氣昏了過去。
文蕙帶她穿過了瑤光樓,進入禁內,來到一間茶房里。
她先讓一位宮人前去哨探,那宮人去過回復她之后,她又親自前往主殿,不到一會的功夫,便回來讓孫大娘跟著她進去。
“以后你別和張姨他們走在一塊,進去只說是我帶你來的。”文蕙回頭囑咐她一句,便撩開了門簾。
“誒。”孫大娘應道。
隨著文慧撩開了門簾,她只覺得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燈火輝煌,一道道珠寶玉器投射的璀璨金光,叫她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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