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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便有前殿的黃門來到偏廳通傳,劉金剛撿起桌上拂塵,對屋內道:“陛下讓咱們過去了。”
萬壽宮前殿的大門緩緩打開,殿中一座烏木浮雕落地大屏風豎立,屏風上刻有眾神仙相,將內外分隔,完全遮擋住室內,凡百官皆在門外奏對。
劉金剛領著眾人來到階下,拾階而上,而后一人邁過了門檻,再請楊殊入內。楊殊卻在門外推辭道:內室乃陛下仙修之地,微臣不敢擅入。劉金剛見屏風后面沒有動靜,道是默許,讓人搬來一張凳子請他在門檻外坐,其余眾人都按序立候。
殿中的磬聲響起,開始朝議。劉金剛依次讓人將他們手中的奏章收上,呈至殿內,請眾官按序上陳,言明政績。
李炎沒戴蓮花冠或芙蓉冠,只身著紫褐,外罩一件對襟的大袖長衫作鶴氅,最外披以法帔,一副道人打扮。他從書架上拿了一卷內經,閑散踱到圈椅前,隔著那扇屏風,背對群臣而坐。
殿外正在就著前日發生的廢太子一事如何定罪進行論斷,從輕從重分做兩派。李炎抬眼看了看桌前展好的奏章,又動手抽出幾本,發現皆是辯解自身與太子并無關的廢貼。
望著這些堆砌無用的疏奏,李炎原本就壓著一股火,此時連發怒也爐火純青無需刻意:“怎么都來了,朕還以為是來逼宮的。”
“臣等有罪,愿意萬死,請望陛下收回此話——”屏風后殿外的眾臣聽罷拜下。
見李炎開口便直中了他要陳奏的扼要,楊殊沒放過這個機會,他借勢而上道:“圣君實有遠見,此事攸關國本,萬不可輕縱。”
他繼而道:“如今四海之內皆受圣上恩澤,庶人如此蓄意詛咒,看似只針對皇后娘娘,實則是怨懟于陛下。他對陛下懷有不滿之心,或有更大的意圖,以至于蓄意謀逆……也是未可知的事。臣懇請盤根徹查,但凡任何可能與此事相關者,無論是門客,親戚,還是結交的武將,都絕不能放過。”
“楊相何故出此言論!”方才為太子辯論的御史中丞反駁道,“犯上之人已伏罪,是否發生了詛咒巫禍仍在核實,目前尚無佐證。如此便定論為謀逆,積尸大理寺……楊相就是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陛下著想,為圣上保全仁義啊!”
這句話聽來便十分誅心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楊殊可以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不顧名聲,牽涉無辜,但是李炎還要仁義治國,不宜大肆殺戮。
“難道要等事情真正發生了再提嗎!”楊殊冷笑道,“履霜則堅冰至。單只是犯上,還是積怨已久已經到了詛咒皇后,怨懟陛下,妄圖謀逆的地步,這不是我說了算的,也不是你們說了算的!他母家崔氏野心大得很,族中結交邊將者有幾何?若此時內外勾結,一旦有二心,即可共立儲君。你們一個兼領詹事之職,一個出自太傅門生,還能容你在此處辯白幾句已是天恩,不當著圣上的面揭發小人,反倒來擾亂視聽,是何居心!”
他說完,殿外一時無話,眾人都靜默了下來。似乎在重理思路,又似乎在等著李炎發話。
“啞巴了,現在一個個都不打算認賬了嗎。”李炎靠在圈椅上。
楊殊上前再奏:“為陛下盡忠是臣的本分,待此事水落石出,臣不會放過任何奸佞。”
劉金剛聽李炎仍然沒有表態,不由對他提道:“楊公,您能推卻入室,怎么還有當局者迷的時候,如今實應防范有人把手伸到陛下內舍,讓陛下不能安枕……”
“誰擾我枕席,”李炎忽然怒極聲出,“他自己還不清楚嗎?!”
眾臣一聽惶恐不已,連同楊殊都頓時下座伏跪。
何來擾席一說,楊殊腦海中一時猜想無數。那或許是李炎知道了他利用徐家告發之事。但是到現在為止他并沒有追究自己,而況連問都不問就如此爽快地下旨廢黜,分明是買了賬的。甚至這次的朝議也說出暗合他心思的話,順水推舟配合他表演,如果不是最后的怒斥,整個過程都出奇的順利。只差李炎點頭,這宗案件就會如他所愿加以謀逆論罪。那么他此番必定是做錯了什么,讓李炎如此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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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寶象躺在床上,不知不覺有些困了,她睡了一個回籠覺,醒來的時候李炎還在前殿議事。劉細娘正在廊下煮茶,見她起身忙挑簾進來支應。
“娘娘啊,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劉細娘為她披了件外衣,“陛下沒回來,還在前殿為著上次的事兒呢……嗐,沒什么,他們那么壞,當然要好好商量該怎么處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