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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誰家的女兒能夠有幸入宮侍候天子,各家都會大擺酒席慶祝圣恩。但賈家卻反其道而行之,這天晚上老爺只是把所有人召集起來,簡單地宣布了元春即將入宮的事情,規格甚至比普通的家宴還要低。
自家女兒不用參加宮里的選秀就能直接入宮,這可是全天下獨一份的恩寵。若是扭扭捏捏,豈非錦衣夜行?一開始老爺也想著大張旗鼓的宴請賓客,賈母一時間也是欣然允之。王夫人勸誡賈母說道:為什么別人的女兒就必須按照規矩從秀女開始進宮等待皇上的挑選,而她賈元春卻可以坐在家里就得到了皇上的垂青?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賈母也是深諳此道,從元春如此多事之秋,只求安安穩穩,此等張揚之事還是等元春進宮以后再說。莫要影響賈家嫡女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但從那以后,元春發現自己好像被京城的淑女圈孤立了。所謂的淑女圈就是一些待字閨中的名門小姐,她們久感深閨寂寞,卻又礙于世俗禮法不能輕易拋頭露面,便自行聚在一起,做些賞花賦詩的風雅之事。
元春便在其中有幾個玩得要好的手帕交,平日里多以書信交流。可漸漸地,她們與元春越來越陌生,信中言辭嚴守禮法而趨于疏離。她似乎都能夠看到那字里行間的背后,女孩們充滿嫉妒的眼睛。
她開始覺得很難過,還為此哭紅了雙眼,但很快她就沒有多余的時間浪費在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面了。王夫人需要教導這位即將進宮的少女一些真正的宮規,而出乎元春意料之外的是,所謂的教導并不如同往常一樣。
在某一個清晨,元春得到了一幅單手套。母親告訴女兒這是她成為尊貴女人的第一步———永遠保持住自己的無助和脆弱。
單手套顧名思義,窄小得似乎只能放入一只手臂。它是用最好的白色皮革制作而成的,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看上去就像是少女的某件漂亮衣裳,但王夫人很清楚在它優雅外表之下暗藏著怎樣嚴苛到冰冷的秩序。
元春按照母親的指令,溫馴的把雙手反到背后,這是一個她從未做過的新奇動作。她和王夫人對視著,母親回報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母親,穿著這樣的東西干什么。我還能做什么事呢?”元春疑惑的問道。
“元兒,作為皇上的女人,你還需要做什么事情呢?難道你是指彈琴繪畫這樣低賤卑微的事情嗎?這已經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了。”王夫人諄諄善誘,心里有些憐惜,如果女兒沒有選擇入宮,哪怕隨便嫁給一個王爺,也不需要經歷接下來的苦楚,“皇上認為一個女人就應該是完完全全的無能為力,必須依靠他人而生活。而一個失去了雙臂的女人,連最簡單的喝水吃飯都不能自己完成,必須要依靠侍女的幫助。在天子的眼里,這才是身為一個女人最基本的象征。”
多年來的訓導讓元春明白現在不應該說任何話,她乖巧的在母親的面前保持了沉默。
她的貼身侍女抱琴開始把單手套戴在元春的身上,先是固定好穿過兩側蝴蝶骨的皮帶,接著開始從手掌的部分一直向上而去直到手臂的盡頭,一點點地慢慢收縮單手套中間的絲帶。
元春平靜的面容終于被打破,在劇烈的疼痛之下,她再也維系不住那恰到好處的鎮靜。手臂根部和肩膀之間的壓力隨著抱琴的動作而緩慢增加著,元春垂下布滿汗水的螓首,雪白色的單手套在她背后一飛沖天,像是受難的天鵝被貪婪的人類抓住了自己自由靈活的翅膀。
從來沒有流過淚的元春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但不論是身為王夫人的女兒,還是賈府嫡女的身份都不允許她表現出逃避的一面。她咬著自己的唇瓣,努力向母親露出一個微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