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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潑天富貴,是看似儒雅樸素的院墻背后怎么也遮蓋不住的富庶囂張。
原本規矩森嚴的府上此刻卻是沸反盈天,恭賀聲、道喜聲、諂媚聲、奔走嘲哳聲交織在一起,讓人有種莫名的心躁。
元春就在滿府的喧囂之中醒來,揉了揉還有些生疼的額角,有些慵懶的問道,“如今幾時了?”
“小姐,快寅時末了。”她的貼身侍女抱琴走進房內,手上端著一盆清水,一面服飾元春洗漱,一面輕聲說道。
像她們這樣的丫鬟是沒有自己的房間睡覺的,只能睡在離主人一簾之隔的小床上,以備主人夜間的隨時召喚。
元春挑開小窗的一角,望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們,他們的臉上喜氣洋洋,好像府上有什么大喜之事。她很快收起好奇心把窗戶合上,對她這樣一個還未出閣的少女來說,是不能讓外男得見容顏的,哪怕只是遙遙一瞥也是違矩。
她向來是懂規矩的,要不是賈母也不會一直把她放在膝下親自撫養,從小就接受著最為標準和嚴苛的淑女教導。妹妹們如果犯了錯還有可能蒙混過去,而元春是必須受到家法處置的。
抱琴挑了一抹胭脂給她上妝,元春年方二八正青春,雖然臉型上比較稚嫩,但在妝容的掩飾之下不像個深閨少女,若是綰起發髻來反倒像是個豪門貴婦。
她出了門,正要去向賈母請安。但這時一個小廝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元春退后叁步,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抱琴則是迎了上去,與他小聲交談著。
小廝退下后,抱琴的話滿足了元春內心深藏的好奇——今日宮里來人到府上遴選秀女,聽說主事的還是里面的一位娘娘,身份地位極其尊貴。這對已經盛極一時的賈家來說,更加是一種難以用金錢衡量的盛寵。何為簡在帝心,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難怪今日府上是格外的熱鬧,不復往日死氣沉沉的模樣。
但很快她心里又充滿的疑惑,遴選秀女從來都是各家各戶送自己女兒進宮由皇帝挑選中和心意的女子,哪有皇室屈尊降貴來臣子府上的,更不用說來的還是一位娘娘。宮妃可是皇帝的女人,便是在宮中走動都多有不便,到了別人府上豈不是桎梏更多?
但很快元春就知道了答案。
按照規定,賈府所有適齡女孩都必須要在議事廳里等待遴選。元春換上了一身更為端莊華貴的衣服,無論是下人還是自家兄弟,只要還是個正常的男人都只能在外面恭候。這是她十六年來第一次可以肆無忌憚的在府上展示她少女的風華綽約。
她的幾個妹妹站在她的身后,她們的衣服還比較素雅,模樣更是青澀。幾個小腦袋好奇的望來望去,要不是元春這個大姐在她們的心里頗有威望,只怕早就是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了。
而元春的女性長輩按例可以在此等候接駕,不過卻是不能同往常一樣舒舒服服的坐著,都是按照身份長幼尊卑的不同,恭恭敬敬的在地上跪著。只賈母一人因其年紀最長,早有使者賜座。
元春瞧著她們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出的惶恐模樣,心里忽然有著一種奇異的感覺,對即將到來的那位娘娘又有了更深的期待。
鳳輦在門前停住,之前還和賈府一眾人等談笑風生仍舊面不改色的使者倉皇的跪在鳳輦之前,低頭高聲唱道,“賈家接駕!”
這個連賈家都不敢輕易怠慢的使者,此刻卑微諂媚得像是一條土狗,伏在地上只是為輦上的貴人作一個墊腳的腳踏而已。
賈家女眷更是跪得規規整整,不敢有絲毫寸動,元春等一眾女孩連忙低下頭。現在只要還未入宮,她們的身份就還未可知。莫看賈家在京城何等的顯赫富貴,在皇室眼中也不過是一介臣子。尊卑有別,是不能輕易直視貴人的。就連在賈府中說一不二的賈母,也是略微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