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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商量完了相救衛錚的粗草草案后,梅長蘇和東方凌歌在密道送走了蕭景琰和列戰英,至于一開始還在的藺晨不知道什么時候溜走了,現下也不曉得他在哪里蹦噠。
兩個人又重新回了屋子,他靠著矮書柜看書,時不時飲上一口茶,而東方凌歌則跑到院子里去找飛流一起玩兒。
過不多時,一隻信鴿忽地撲著翅膀落在了木臺上,她剛追著飛流繞了一圈房頂,便見眼前一花,少年的身影比平時快了數倍,一翻身俯衝直朝白白胖胖的信鴿抓去。
“哎哎!飛流你輕點兒抓!”她嚷了一聲,也落下地去看。
少年扁著嘴巴,可憐兮兮地將一隻細竹管拆下來放在她手中。
“大白!”
“飛流真棒!”東方凌歌讚了一句,又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飛流幫忙把信和鴿子交給蘇哥哥,姐姐去找藺晨哥哥來哦!”
“知道啦!”
她再次亂揉一陣,心滿意足的開始巡起整座蘇宅。
藺晨會亂逛的地方實在是太多,有時候甚至離開宅院范圍到了外頭去,也不曉得他現在還在不在這里,只好先找找,找不到再出去外頭找。
所幸今日她沒費太多功夫。
大約兩刻后,東方凌歌便在池塘邊看見了熟悉的飄飄白衣。
“在干什么呢?”
“餵魚啊!”藺晨聞言轉過頭來道,“丟兩顆?”
“兩顆?你拿啥來餵魚?”
“栗子。”
“……吉嬸兒昨天買來要做菜的栗子?”
他忒誠實地邊點頭邊“嗯”了一聲,笑道,“放心吧,我拿不多,吉嬸兒絕對發現不了的。”
“你小心你又沒粉子蛋,”東方凌歌伸手掐了他臉一把,“有伙伴回來了。”
“什么消息?”
她聳了聳肩,“我還沒看呢,先出來找找你,一起回去看,不過我猜應該是皇上那里的消息。”
“喲?皇帝老兒又干嘛去了?”
“廢太子唄。”
藺晨猛地一下煞在了原地,“廢了?”
“我猜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離天臺星象異變,赤光侵入紫薇,皇帝下詔,明起廢黜東宮。'
還真是……,藺晨看著手里那張信箋,半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來。
“既然如此,靖王又要加封了吧。”
梅長蘇“嗯”了一聲,表情卻不是開心的,看向院子里被自己讓出去玩的飛流,他忽然之間有些惆悵,又有些松了一口氣。
“怎么?靖王加封你不樂意?”
“我當然樂意,只是……”
“只是什么?”藺晨屈起一條腿,將握著折扇的右手擱在膝蓋上,左半身微微傾向他。
梅長蘇搖了搖頭,似乎隱隱地嘆了一口氣,“沒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些舊事。”
“祈王殿下嗎?”
東方凌歌兀地出聲道,目光卻沒有分給他們,自顧自地泡著茶。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是,不光是祈王,還有赤焰軍。”
這正是奇怪之處,謝玉倒了他并無太大反應,可蕭景宣被廢他卻有反應。
“或許是因為位份上的差異?”藺晨抓到了他想表達的,問道。
“……也許吧……”
“昨日之非、今日之過,其實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東方凌歌喝了一口茶,“當初的謝玉和現在的蕭景宣、蕭景桓,乃至于夏江,都是因祈王殿下和赤焰軍而起,最后也都會由祈王殿下和赤焰軍而終,一個因結一個果,如果果子的重量他們能承受,那就承受,如果受不住,那就倒。”
“……這我知道,”梅長蘇無意識地搓摩了摩指尖,道,“但他們都回不來了。”
藺晨搖了搖折扇,道,“他們是一個圓,圓里頭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會回到原本的地方,那一些人哪……你就算學凌歌回到過去試圖改變那一切,那也是不可能的。”
“為什么?”
“因為你插手不了父輩的恩怨情仇,”他看著梅長蘇一下子閃爍起來的雙眸,嘆了口氣道,“你想想景睿,他做不到;你看看豫津,他也做不到。”
沒人做得到。
東方凌歌在心里悄悄地補充了這么一句。
“長蘇,它只有過去。”
“那你呢東方?”
她和藺晨對視了一眼,輕聲道,“這是我的未來。”
梅長蘇怔了怔,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漸漸地漫上了胸口。
5
衛錚從大理寺監牢里被救出來后便悄悄轉移到了穆王府,休養了七日才又暗暗地到了蘇宅同梅長蘇和蕭景琰一等人會面,而這場會面,無論如何都是感傷的。
尤其是在蕭景琰說出那句“原來小殊真的回不來了……”時,每個人的情緒都不約而同地升上了最高點,無它,只是局中人心里頭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的思念和深淵夢魘。
至于東方凌歌,倒則是滿滿的震撼以及讚嘆。
以及一種時空交錯的敬畏。
又過幾日,元宵佳節將逢,她估摸著時間和事和人,覺得一整個下午都會很無聊,梅長蘇帶著飛流去逛市集了,藺晨例行去了金陵暗設的鴿房。
東方凌歌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翻滾來翻滾去,一頭烏黑長發被盧得亂七八糟,等一起身,已經像是一坨爆炸式的莫名東西了。
她隨意扒了扒腦袋,走近桌前拿起梳子梳理了會兒,看著它握在自己手中的模樣,腦袋突然靈光一閃,隨即整個人忽地散發出了一種古怪詭異的氣息,臉上端著奇特的笑容快樂地走出了門。
不一多時,東方凌歌拎著一隻才剛斷氣不久、但全身上下早已沒了毛又放完了血的雞,出現在蘇宅目前空空蕩蕩沒半個人影的廚房里。
將雞斬成了兩半,其中一半特意卸掉了雞腿,她在灶臺下生了火,把油倒進鍋中,接著蓋上了竹蓋。
她打算燉個天麻雞湯,當作晚餐的其中一道,反正飛流現在在長身體,多吃點肉并無大礙,何況天麻是個好東西,對長蘇來說更是有益而無害。
不過嘛……
單純燉湯是件多么無趣的事情呀!
東方凌歌一邊哼著一首自己在現代很喜歡的歌,一邊打蛋蛋、倒粉粉……咳,倒麵粉。
滾油溫恰巧到了最適宜的溫度,她用手感覺了一下,便將那隻卸掉的雞腿裹上蛋液和麵粉,然后輕輕放進了油鍋中。
一陣霹靂啪啦立刻爆開,幾點油滴噴濺到她的手背上。
“哎了個大爺的。”東方凌歌立刻甩了甩手,齜牙咧嘴地在抹布上擦了擦。
趁著等待的時間,她順道把剩下的雞和一旁架子上的天麻罐一起整理了,只是天麻本味偏酸,雖燉得是天麻雞湯,可其實加得并沒有這么多。
隨手掏出約莫幾十片,東方凌歌重新將罐子放回了架上,回身走至油鍋前掀開了竹蓋。
金黃黃、油燦燦、香噴噴。
她滿意一笑,用筷子夾起來放到盤子里,待晾一晾油再行處置。
油鍋依然燙人,她不得已先滅了灶火,繼續切雞。
半刻之后,炸雞腿只剩下最后一道步驟。
東方凌歌從衣袖中摸出一小瓷瓶,拔開栓塞,幽暗瓶中只能大略分辨出是個什么形狀。
那是一種粉。
她洗凈手、擦乾,將那紅通通的粉倒了些在手心里,用指頭捻著均勻灑到炸雞腿上頭,于是兩面呈現了極度勾人胃口的紅黃配色。
“justlikemcdonald's.”
志得意滿地烙英文。
……
梅長蘇剛剛讓飛流去打理打理、換身衣裳,甫一轉進中庭,看見的便是那個一向瘋狂得找不著邊兒的女人,正坐在池塘石欄上樂呵樂呵地看魚。
“東方,”他好奇地挑眉道,“你今天心情挺好的啊?”
她順手甩了甩一把長馬尾,繼續樂呵樂呵地道,“是挺好的,把西域頂辣的辣椒粉灑在雞腿上送蕭景琰去了!”
梅長蘇:“……”
*
這是何物?
靜妃仔細端詳著盤中的吃食,金黃色的外皮有些硬,上頭還有未吸乾完全的油脂,猶如雞腿的外型甚是引人側目。
而蕭景琰一步進屋內,瞧見的便是這樣有些奇怪的場景,因此本該行禮問安的聲音在出口之后,全都硬生生地歪到了另一個方向上去。
“母妃,您盤中之食?”
靜妃招手喚過自家水牛兒子,說道,
“這是凌歌親送來的,說是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