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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院外、石桌旁、石椅上。
最近,她在想一個問題,想一個“自我”和“融入”的問題。
一直以來,對于這個地方這些事件,她似乎都將自己當(dāng)作一個局外人,幫個忙、搭把手的局外人,而不是真正活在這個時空的一份子----瑯琊榜的一份子,但自從在這里有了新的羈絆、新的友誼、新的親情各種新的東西之后,她卻不太這么肯定了。
她真的還是一個現(xiàn)代人嗎?
還是說,是一個擁有現(xiàn)代靈魂和知識的古代人呢?
這幾日思來想去,前一陣子對著蕭景琰說的那句話還很清楚地刻在腦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想,之于紅瑩的愧疚竟也逐漸平靜下來。
“人大了,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和紅瑩的親緣以及友情永遠(yuǎn)不會結(jié)束,是的,但人已經(jīng)分隔兩地、兩個時空,終此生都將不復(fù)再見,若是自己不能往前看,那她一輩子只好在這塊石頭上摔死,要是紅瑩知道自己活得好好的卻徹底栽了,大概會被氣到“花轟”。
她喝了一口茶,手里慢慢捻著杯盞,目光難得沉靜地盯住白玉色的杯身,早就沒有“劭凌歌”了,也沒有現(xiàn)代的、二十一世紀(jì)的“東方凌歌”,從寒晶湖里游出來的那一刻,她就只是她,一個腦袋里裝著特殊技能和記憶的“瑯琊閣副少閣主斜槓江左盟宗主第一侍衛(wèi)的東方凌歌”。
身為大梁人的東方凌歌。
儘管往事不可斷,不過都是過去式了。
……為什么“繼承和翻轉(zhuǎn)”莫名適合現(xiàn)在的她的樣子,東方凌歌忽然抽了抽嘴角,她可不是蕭景琰那頭水牛,更沒有一個祈王殿下皇長兄。
對面有兩道腳步聲并肩而來,她放下茶杯抬頭看過去,是藺晨和梅長蘇,正好他們在談?wù)撉匕闳舻氖虑椋蛱焖偷叵肫饋硐閶?---也就是玲瓏公主死亡的真相,但聶鋒剛好處在拔毒的重要時候,時機(jī)不適合,恰巧今日他們兩人無意間給了自己一個完美的起頭,此時不說可就太暴殄天物了。
“你都不審一審?”
“審什么?”
“比如滑族在京城還有哪些眼線哪?凌歌也不知道的那些人哪?”
“你審出來了嗎?”
“我……,”藺晨一時語塞,隨即很有道理地道,“不是,這也不能怪我沒審出來,只能說璿璣公主當(dāng)初也看出了秦般若資質(zhì)欠缺,并沒有把所有東西都告訴她,還有一部份掌握在夏江手中。”
“所以你這份禮物,送得也沒什么價值啊。”梅長蘇一臉正經(jīng)地望了回去。
“……好,我也正想問問你,靖王執(zhí)政之后,你打算怎么清理滑族?”他不甘示弱道,“說到底,滑族現(xiàn)在也不是沒有人抱著復(fù)國之念,不同于秦般若想要覆滅大梁,這群人是真心地想要滑族王朝再次建立,站在人家的角度講,這也是他們的正義,不是嗎?”
梅長蘇頓了頓,“當(dāng)年滑族舉國歸順,可是三年之后又復(fù)叛去北燕,所以父帥又率兵滅了滑族,當(dāng)時大家的立場都不一樣,又怎能辨出對與錯呢?就像今年南楚平定的柯蠻,也是降而復(fù)叛,只怕景琰登基以后,無論是當(dāng)年的滑族還是如今的屬國夜秦,都得好好地安定和撫平,這為君的日子還真不簡單啊……”
“你這個心操得還真是長遠(yuǎn),”藺晨忍不住挑了挑眉,“看來當(dāng)初我爹囑咐你的話,你是一句也沒記住啊?唉……幸好你身上的火寒毒沒了,否則這個病啊是好不了了,保重吧。”說罷故作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
“哎是你要問我的!”
“我問你就說嗎?你什么時候這么乖了?啊?小小殊?小小梅?梅長小小蘇?”
東方凌歌終于“噗”地把嘴里的茶全噴了出去。
“要死啊藺晨,晚上不想吃粉子蛋了?”
“比起粉子蛋,調(diào)戲咱們這位梅長小小蘇的樂趣似乎更大些。”
梅長小小蘇眼神死的看著他間間地走過去,然后開開心心的一屁股坐下。
“吉嬸兒!”
“哎哎哎!怎么就告狀呢?你是飛流嗎?”
“飛流!你樂意藺晨哥哥吃粉子蛋嗎!”
房頂上一顆頭冒出來,朝他們大聲道,“不樂意!”
“飛流,你不乖啊,”藺晨立刻抬頭威脅道,“我要把你用蓖麻葉包著,刷上油裝進(jìn)木桶,從山坡上滾下去。”
少年稚嫩的小臉迅速皺成一團(tuán),很用力地“哼”了一聲飛走了。
“看你把飛流給嚇得,”東方凌歌笑道,“剛好你們來,秦般若先不要管她了,我想起來關(guān)于玲瓏公主的事,要不要聽一聽?”
“玲瓏公主?”
“她為什么死了呢?想不想知道?”
“她不是自盡而死的?”
馀光看了眼正走過來、口嫌體正直的梅長蘇,她神秘一笑道,“不是,玲瓏公主不是自盡死的,是戰(zhàn)死的,又或者說,是被皇上賜死的。”
“當(dāng)今這個皇上??梁帝蕭選??”藺晨訝道,不禁瞥了瞥身邊同樣驚詫的梅長蘇,“皇帝老兒賜死她做什么?”
“那就得問問長蘇了,皇上是怎么坐到那把龍椅上頭去的?”
“……譽王。”
“當(dāng)年支持他的人里,除了林帥和言侯,還有玲瓏公主,這事兒你們知道嗎?”東方凌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身子微微向前傾道,“雖然我一開始并不曉得、也不明白她支持皇上干什么,但那時候,那個時候啊,她的確是率領(lǐng)一支滑族軍隊協(xié)助皇上上位的,后來她被封為嬪,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后宮里頭,直到生下蕭景桓,然后被秘密的處死。”
兩個大男人的表情開始逐漸糾結(jié)。
先說說梅長蘇,他的糾結(jié)其實不難理解,首先,這個故事恐怕連他父帥都不知道,根據(jù)他查驗這段往事的細(xì)膩度,沒有任何一個人、也沒有任何一條證據(jù)指出滑族軍隊混在那……里頭,連一絲絲的不對勁都找不著,皇上隱瞞的如此緊密,目的就是為了要埋葬這份事實,根本不可能告訴什么人,更別提他的父帥當(dāng)時已是大梁首屈一指、威望高盛的鎮(zhèn)北大將軍,想來早被皇上忌憚,更無可能得知真相,但是……玲瓏公主有何理由扶持當(dāng)年還是皇子的皇上?又為何能入宮?
再來說說藺晨,他只是單純地覺得瑯琊閣早期蒐集情報的能力似乎不怎么樣……
“難道……”
“難道什么?”
梅長蘇皺眉猜測道,“難道讓玲瓏公主入宮是為了監(jiān)視整個滑族的動向?那個時候滑族尚未叛變,但皇上對于滑族無分毫信任,因此假捏一個能對人說的故事,暗暗地封她為嬪,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掌握滑族消息?”
“依照皇上的疑心病,很有可能。”東方凌歌答道。
“那皇帝老兒殺了她干嘛?”
“也許是玲瓏公主在滑族滅國后,發(fā)現(xiàn)到自己不過是顆棋子,因而想要和璿璣公主聯(lián)手,結(jié)果被皇上察覺……,不對,”梅長蘇搖了搖頭,推翻自己的理論,又道,“璿璣公主沒有和她一起被賜死,或許是……或許只是因為玲瓏公主沒有用了……”
藺晨恍然道,“所以凌歌說的那封家書里有一句'娘錯信了梁王',意思不是指皇帝老兒滅了滑族,而是……”
“而是錯信這位梁王的人品,”東方凌歌接過了話頭,“玲瓏公主才是真正助他登上大位的人,而非林帥和言侯,雖然箇中細(xì)節(jié)已經(jīng)無從知曉,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以這位公主無雙的智計,難道看不出來皇上讓她入宮的用意嗎?這怎么可能呢?當(dāng)然有可能,因為她選擇性失明,不是真的看不見真的不懷疑,而是寧愿傻不隆冬地相信皇上不會這么做,然而一切都只是她一廂情愿,皇上并沒有在她身上提前得知滑族叛變的消息,成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把玲瓏公主當(dāng)作監(jiān)視工具的計劃完全失敗,她沒用了,只好殺了,當(dāng)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皇上以為玲瓏公主早就察覺自己是顆棋子,因此將有關(guān)于滑族的所有東西都藏得嚴(yán)嚴(yán)實實,他覺得這個女人太可怕,不能再留了,亦或是最后一種,”
“他終究害怕玲瓏公主把他怎么上位這件事當(dāng)作把柄要脅他。”
怕不是得驚掉別人的下巴。
玲瓏公主----祥嬪,竟是真心喜歡、真心愛著他的。
誰?
當(dāng)今皇上----梁帝蕭選。
然而最可悲的是,在這最后的最后,最崩潰的蕭景桓。
“等等,”藺晨忽道,“既是賜死,那戰(zhàn)死又是怎么一回事兒?”
“戰(zhàn)死是真的,”她倒了一杯茶,嘆了口氣道,“為了自己的族人對抗大梁,死在戰(zhàn)場之上;賜死也簡單,為了那人心碎而死。”
茶盞里兀自冒著騰騰熱氣,林殊突然間想起了他的家,和祈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