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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長蘇看著此情此景，不禁道，“娘娘還真是深諳保養(yǎng)之道。”

“咦？正巧呀！靜姨，您愿不愿意幫他診個脈呀？他病的蹊蹺，如果靜姨愿意，我還能向您討個指教。”

“凌歌說得不錯，我也正有此意，”靜妃起身走近，不容置疑地道，“蘇先生，請。”

梅長蘇：“…………（大爺?shù)淖约汉ψ约骸＃?

“靜姨您要切哪一隻手？”她上前來抓起梅長蘇的左右手，將衣袖撩得高高的，她記得霓凰好像檢查過這里，哪一隻倒是忘了。

“右手即可。”

靜妃抑止住上揚(yáng)的嘴角，故作平靜道，左手墊著衣袖輕輕托扶，右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相併微彎，朝他脈門摸去。

蕭景琰站在位子上，心里頭只覺得這一切簡直是發(fā)生得莫名其妙，他的母妃所有舉動看起來是何等的古怪，東方姑娘亦同，就連蘇先生都是如此，就好像……就好像他們?nèi)齻€人早就認(rèn)識了一般，可是今日明明是母妃和蘇先生第一次見面，但這又絕不是第一次見面時會表現(xiàn)出來的親切……

他看著搭在梅長蘇脈門上那隻溫暖而和愛的手，忽然之間瞪大了眼睛、雙拳猛地攢得死緊，接著情不自禁繞開桌子，向前走了幾步，東方凌歌在靜妃身后瞧的分明，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啦，她想，看在前面他辛辛苦苦地猜、又辛辛苦苦被人家騙的份兒上，這個時機(jī)點(diǎn)也算是皆大歡喜了，真是不枉她要一邊掩藏一邊很隱晦地做心理暗示，只不過每次蕭景琰問她這個“荒謬念頭”的時候，自己還是忍不住會抖上幾抖，沒出息極了喲！

“嗯……，”靜妃診完了脈，眸中透出欣慰之色，“凌歌，真是辛苦你了。”

“呀靜姨，這么說可就讓我不好意思啦！前幾年的調(diào)養(yǎng)都是少閣主做的，我是間間沒事再來個大清理罷了。”

“這么說，ㄒ……蘇先生的病全好了？”

幾個人偏頭望向略為急切的音源，只見蕭景琰像個偷窺狂似的站在梅長蘇和靜妃的外側(cè)中間，腦袋伸得長長的，視線死盯那隻纖瘦細(xì)弱的手腕。

梅長蘇：“………………”

靜妃：“……”

東方凌歌：“……（默默捂臉）”

“啊……，”偷窺狂本人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好像哪里不對，趕忙道，“蘇先生為我殫精竭慮，若是不關(guān)心一二恐怕也說不過去。”

所以你是“交易性質(zhì)的關(guān)心”？？？梅長蘇盯著他閃閃發(fā)亮的小鹿眸，心底終于暗暗翻了個大白眼。

“太爛了……”東方凌歌忍不住嘆道。

*

素白色的營帳內(nèi)，四個人坐成一圈大眼瞪著小眼，中間燃燒的爐子上懸掛著一隻茶壺，裊裊煙霧上騰，模糊了他們各懷心思的臉。

其實(shí)最無辜的是藺晨，他不覺得自己坐這兒能干嘛，但是突然之間就被東方凌歌拉了過來，而等他意識到這一切都是怎么一回事的時候，想跑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聚集的頭頭如今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睜著亮到令人心里發(fā)寒的眼睛盯住眼前人，奈何“眼前人”彷彿沉進(jìn)了自我世界一樣，只是睜著黑到令人心里發(fā)怵的眼睛盯住熱茶壺。

良久的良久的良久的良久，久得藺晨都快要打呵欠、東方凌歌快要掀爐子的那一瞬間，蕭景琰終于動了。

一盞青瓷慢慢地被斟滿了茶，一隻骨節(jié)分明、剛強(qiáng)有力的手握著瓷杯往前遞近，直到視野里總算冒出一點(diǎn)不太一樣的亮色，拗臉皮的梅長蘇才訕訕地抬起頭來，接過了那杯茶。

“謝謝。”

“那你不要喝了。”他說著又把茶杯搶了回來。

梅長蘇：“……”

“你要我怎么樣啊？”

蕭景琰眼眶發(fā)紅，滿臉一副“我不開心，就要賭氣”的模樣，道，“你都不告訴我。”

“大哥，我要怎么告訴你啊？”麒麟才子腦袋都快燒疼了，“告訴你我是誰，你還能做好嗎？”

“能！”←蕭景琰

“不能。”←東方凌歌。

“東方姑娘，”他語氣不善地道，“你也一起幫他瞞著我。”

“還有藺晨。”她扯過身旁的手橫在自己前面道。

藺晨：“……”

“唉……，”梅長蘇揉了揉額角，萬般無奈，“你們都消停點(diǎn)行嗎？難道我還做錯了？”

“難道沒……，”蕭景琰在對方吃人般的目光中硬生生噎了回去，“沒有。”

他嘆了口氣，道，“景琰，你能理解我的，是嗎？”

大委屈寶寶委屈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啦好啦好啦這實(shí)在是太棒了，”她拍了拍手，笑道，“咱把豫津和蒙大哥也叫來唄？可惜景睿還在南楚，要不可就熱鬧了，啊對了，言侯爺?shù)降渍J(rèn)出你來了沒有？”

“難不成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蕭景琰“蹭”地一下站起身子來，不可思議地喊道。

梅長蘇忒誠實(shí)地“嗯”了一聲。

“噗……咳咳，那么，要安慰你嗎？”

藺晨聽著自己家未來媳婦兒的發(fā)言，終于忍不住抬手撫了撫額。

“……，”蕭景琰有些氣悶地坐了回去，“要早知道火寒毒是什么就好了，我也不致于到現(xiàn)在才認(rèn)出你來，幸好你的病都好了，否則……”

“否則什么？”

他搖搖頭，哽咽道，“小殊，我很想你，真的很想。”

梅長蘇頓了頓，萎了下去，“景琰……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蕭景琰站起身來繞到好兄弟身邊，一言不發(fā)地緊緊抱住這具細(xì)瘦的身軀。

十三年又三個月十二天，他總算等到了心里最深層又奢侈的夢。

小殊活著，好好的。

這就夠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大好意思地重新坐下，馀光看見了東方凌歌，一絲疑惑忽然漫上心頭，一直以來他只道東方凌歌是江左盟的第一侍衛(wèi)兼任小殊的大夫，以及瑯琊閣藺少閣主的攜手之人，不過……

上一次她自白家世的情形突地浮現(xiàn)在腦海里，智商被調(diào)教得上升不少的蕭景琰猛然發(fā)現(xiàn)了幾多不對勁的地方。

“怎么了么？”東方凌歌微笑道。

“東方姑娘是怎么進(jìn)入瑯琊閣的？”

她聽對方一下子跳到這里來，不禁露出一種“孺子可教”的表情，“離開家到處游蕩，習(xí)得武功，自學(xué)成材，偶然途經(jīng)瑯琊閣，覺得那是個好去處，便請少閣主收留收留我了。”

“不對，在此前，劉姑娘和東方姑娘相依為命，你絕對不可能。”不可能拋下唯一的家人的。

“人大了，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驀地蹦出這么一句話來，隨即自己也愣住了，“是啊……人大了，總有自己的路要走啊……”

“東方姑娘？”

“沒事，我只是想通了，套用一句我從別人那兒聽來的話，大概就是'前塵往事皆過往，留到明年得生蛆'，不過我倒是沒想到有一天你也會知道這個。”

蕭景琰同剩下兩人還在汗顏她說的那段子，聞得最后一句，忍不住好奇地挑了挑眉頭。

“什么這個？”

她指了指一旁的藺晨，認(rèn)真道，“你不是問我如何進(jìn)的瑯琊閣嗎？我是從海里游進(jìn)瑯琊山的寒晶湖，然后爬出來到處亂走被他遇見的。”

“……從海里？？東方姑娘，你是說從海里游泳到山上去？？？”

東方凌歌看著他一臉“你在逗我”的神色，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地?fù)u頭，“我是在一千五百多年以后的大海里，為了躲一條吃人的大魚游著游著逃著逃著，莫名其妙就從那寒晶湖里出來了，真的。”

“……你沒病吧？”蕭景琰忽然問道。

“你問問藺晨和小殊，我有病嗎？”她反問。

被注視的兩位證人一同搖了搖頭。

“殿下若是不信，改天我可以把證據(jù)拿出來給你看。”藺晨微笑道。

“……什么證據(jù)？”

“在大海里游泳將近一個時辰不用浮出水面換氣的證據(jù)，”東方凌歌接過話頭，嘴里開始冒出一大串現(xiàn)代專業(yè)名詞，“我們管那叫'潛水裝備'，除了潛水衣和護(hù)目鏡，還有蛙鞋、氧氣筒、防水頭燈等等一類的。”

蕭景琰：“！！！！！！！”

“如何？”她笑道。

“這真是……”

“你的反應(yīng)和蒙大哥、霓凰他們一模一樣呢。”

他嘴張成了“o”字型，不可置信道，“我又是……”

“對，你又是。”其馀三人截斷了他的話，異口同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