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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姐姐,”邵思秋驀然又笑了出來,“你就不好奇嗎?本宮與老夫人的關系,為什么這么不像是母女。”
“我倒是也聽說了一些。”許煙月語氣里帶著猶豫,沒說出口剩下的。
邵思秋替她說了下去:“聽說了什么?老夫人不是本宮親生母親?那你知不知道,邵老爺,也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什么?”
邵思秋看她震驚的樣子笑了出來:“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我跟這個家毫無關系,”她的笑容帶著悲愴,“所以我不敢怨她,我知道,是我母親奪走了她的寵愛,奪走了她的夫君,她討厭我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唯一想做的,只是離開這個地方而已。”
所以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在她偷偷流淚時,面帶關切地遞過一塊手帕的男人。
“姑娘,你沒事吧?”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想擁有這抹光,毫無保留地交出了真心。
“娘娘……”許煙月走過來,她一副心疼的模樣,伸手搭在了邵思秋的肩上,“您也別太難過,至少大人是真的把您當親妹妹一樣愛護的。”
邵思秋眼里的憎恨卻因為她的話愈發濃烈:“你是在同情本宮嗎?”
她的語調突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
“我……”
“本宮忍氣吞聲,被她作賤了那么多年,結果真相竟是什么?你知道嗎?我的母親會難產,是她動的手腳,邵老爺會死,也是她一手策劃的。吃齋念佛?一心向善?真是可笑!”
邵思秋的臉上隱隱顯出幾分癲狂,“她憑什么?這樣的蛇蝎毒婦,有什么資格現在獲得圓滿?”
若說剛剛的驚訝都是裝的,許煙月這次是真的愣住了,老夫人雖然嚴厲了些,但于她而言也是半個母親般的存在,她也知道那人心里最是柔軟,怎么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
她的不可置信表現得太過明顯,惹來邵思秋譏諷的笑,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變得平靜下來:“月姐姐覺得,大人是真的把我當做親妹妹嗎?”
她特意加重了這個親字,讓人不難猜測到真正的含義。
許煙月也沉下了臉:“你什么意思?”
邵思秋站起來,湊到了許煙月的耳邊,用著輕柔的聲音說著:“你知道嗎?當年二哥會娶你,不過是因為我說了一句,我這么喜歡月姐姐,若是她能成為我的嫂子便好了。”
許煙月握緊了手,若是這話放在之前,她必然是要傷神的,她眼里的良人,娶自己的原因,只是因為別的女人這么一句話而已,可如今,這痛苦,與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表情因想起承宣而露出了幾分痛苦,這表情取悅了邵思秋,就該這樣的,從知道真相后的那一刻,她的心就被不甘與怒火折磨著。
她到底是做錯了什么?從寄人籬下艱難討生,到如今的所遇非人,每日活在爾虞我詐中。她也曾天真過,善良過,卻不得不變成如今這模樣。憑什么?她明明才是最無辜的,憑什么就要被人這般毀了一生,而別人都能過得圓滿。
邵思秋逼得許煙月步步后退到欄桿處,繼續刺激著她,仿佛這樣就能使自己好受一些:“你看,自始至終,選了你的都不是二哥,而是我。”
許煙月退無可退,半晌,她才終于抬頭,眼里依然藏著倔強:“你說的,我都不信,我只信大人。”
“你信他?”邵思秋笑得更加大聲了,她突然拽住了許煙月的衣領,“許煙月,你到底有多可憐?這個時候了,你還要信他?你知不知道……”
她說這話時,心里升起隱秘的快感,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面前這個女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看她的幸福笑容太久了,久到礙眼。
然而一聲清脆的咔擦聲打斷了她的話,那是欄桿斷裂的聲音,隨著這一聲聲響,本就全部重力壓在上面的許煙月向后仰去,邵思秋被帶得差點也隨她一同落下,但她眼疾手快地松開了手,扶住旁邊的欄桿才穩住身形。
她也是被嚇得不輕,還沒穩定心神,就趕緊看向落入水中正在掙扎的許煙月。
“皇后娘娘!救命!”
邵思秋下意識就要伸手,卻又在伸出一半時遲疑了。
是不是,這個女人現在死在這里會更好?她的腦海里不斷閃出這樣的想法,這樣的話,二哥就不會一再為了她那般對自己,那個老太婆失去了兒媳和孫子,還能那樣淡定嗎?
她慢慢收回手,眼里染上瘋狂。
對,就應該這樣,讓她死在這里,就是因為她,自己才顯得更加凄慘不是嗎?
水里的許煙月掙扎力度慢慢變小,這一切,本都是在計劃內的。邵思秋的到來,欄桿的破損,自己的落水。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邵思秋真的會見死不救。
她提前就已經支走了下人,邵思秋更是沒帶人進來。她要結束的,原本是肚子里的孩子。如今看來,還要搭上自己的。
許煙月終于徹底放棄了掙扎慢慢下墜,冰冷的湖水馬上沁入到皮膚的每個角落,又從鼻腔進來,讓她憋悶得無法呼吸。
胸口,像是要爆炸了一樣。
她在那一刻,又想起了趙承宣的臉。
宣兒臨死之前,經歷的也是這樣的嗎?這樣的想法,讓她心里反而坦然了些。
她其實,早就活夠了。反正無論做什么,孩子也不能回來了。她當時沒能陪在孩子身邊,如今若是用同樣的方式死去,是不是也算是一種補償。
眼前越來越暗,她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意識也逐漸模糊。
大概是臨死的幻覺,恍惚間她放在腹部的手輕輕動了一下,就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那個熟悉的聲音在叫住自己:“舅母,別睡。”
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出現的聲音,許煙月卻拉回了幾分意識,直到一雙手切切實實地抓住了自己。
“月兒,醒醒……”男人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恐慌和焦急。
終于又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許煙月用盡力氣掙開了眼睛,面前的邵淮渾身都是濕透,水滴順著垂下的頭發滴落。
“月兒,別閉眼睛,我馬上叫大夫。”他全然沒了平日里處變不驚的氣勢,整個人顯出從未有過的狼狽。
許煙月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住了邵淮顫抖著的手:“大人,孩子……”
“不會有事的,我答應你,你們都不會有事的。”邵淮慌亂地安慰著她,然后將人從地上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