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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煙月徑直坐到了他的對面,見對面的人沒有開口的打算,只能問了:“公子今日來所為何事?”
趙熠很少會主動提起自己的目的,許煙月若是不問,他能扯上好一會兒有的沒的,自從發現了這點,許煙月也放棄與他比定力了,每次便這么開門見山地問。
“夫人可真是性急,”趙熠這么說著,倒也不兜圈子了,他緩緩落下一子,“邵淮可能發現什么了。唐文望最近在追查參與了當年那件事的人,現在除了那老婆子,已經無一活口。”
許煙月微微皺眉,都已經過去八年了,邵淮為什么會這個時候想起滅口?卻渾然不知自己勾起了他的不安。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先滅口了。”察覺到許煙月看了過來,趙熠笑,“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提議。我們現在是盟友,我自然也會考慮夫人的意見。”
許煙月眼里閃過一絲復雜,那田媽固然可恨,可是……
“我先前已經許諾過,若是她把全部實情告訴我,我會保她性命無憂。”
“夫人倒是答應得爽快了,”趙熠苦笑,似是為難,“只是現在是邵淮要殺的人,誰能保得住?”
“公子確實不行,”許煙月這話不太客氣,對面的男人臉色變了變,她也只作未見,“但有人可以。”
趙熠勉強忽略掉她的上一句話,認真想了想:“夫人說的……是皇后?”
“皇后會不會真心保她雖不一定,但是邵淮沒經她同意動她的人,難保她咽不下這口氣。”許煙月指的也確實是邵思秋。
趙熠沉思片刻,確實如此,若是再加上邵淮這么做的理由是許煙月,邵思秋大概就更要爭個高下了。
“那若是連她都保不住呢?”
許煙月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公子不是一直想廢后嗎?若是邵思秋保不住這個人,那她對于邵淮來說也不過如此了。這對你不就是一件好事嗎?”
“原來夫人的提議不單是為了救她。”趙熠眼里閃過興味。
“那就看公子安排了。”許煙月起身做了簡單的行禮,“今日宴會人多眼雜,還請公子早些離開。”
趙熠沒有回答,許煙月轉身離了涼亭,可還沒走出幾步,便聽到趙熠從身后叫住她。
“夫人。”
許煙月耐著性子轉身,男子負手而立,那張散漫的臉上第一次閃過類似于糾結的表情,仿佛在考慮如何開口:“夫人,宣兒的事情,我一直想與你說聲對不起。我那時顧忌著皇后與邵家,不敢給他太多的寵愛。但無論如何,有我的過錯。”
他提起趙承宣時,語氣里帶著愧疚。
許煙月眼里閃過復雜,她確實對趙熠有遷怒,邵思秋會對趙承宣苛刻,最大的的原因還是趙熠的冷漠,她把這冷漠都歸責到了孩子身上。
甚至一開始換孩子,對于她來說,更多的也是想要生下這個人的第一個皇子,挽回他的心。
某種程度上,這個人算是這場悲劇的根源了。
只是皇家的復雜許煙月又怎會不知,她壓抑了這些情緒。
“我既與公子結盟,便不會讓不好的情緒影響你我的合作。若是之前有冒犯的地方,還請公子見諒。”
“我……”趙熠還想說什么,不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沒一會兒鄭秀婉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里。
“公子,夫人。下人傳話邵大人過來了。”
許煙月回頭去看趙熠:“公子方才想說什么?”
趙熠的手把玩著折扇,又恢復了平日里漫不經心的笑。
“沒什么。”
他這樣說許煙月也不追問了,轉身跟著鄭秀婉出去。她才剛剛進了廂房坐定一會兒,邵淮便已經在下人的帶領下來了。
他今日穿了銀白色的絲綢錦衣,樣式簡單甚至略顯單薄了,卻少了幾分平日里的冷峻,增添了文人的儒雅的氣質。
許煙月狀似驚訝地起身相迎:“大人,您怎么來了?”
邵淮的眼里帶著莫名的情愫,又馬上隱藏了下去:“我路過這里,就順路進來看看。”
給他關門的錢平正巧聽到了這句話,不由地嘴一撇。他家二爺說起謊話來還真是臉不紅心不跳,明明就是在府上等得焦躁了,這才不等夫人回去,特意趕過來了,是哪門子的順路?
邵淮坐下,又拉著許煙月坐到了自己腿上,握著的手也一直沒有放開,仿佛這樣才能撫平焦躁的內心。
“宴會已經結束了嗎?”
“哪能結束這么早?戲班子的戲還沒唱完呢。”許煙月輕輕掙扎了一下想抽出手,察覺到被握得更緊后只能放棄了。
“那我等你結束,正好我坐馬車過來的,可以順路一起回府。”
“您在這等著該多無趣,”許煙月馬上拒絕了,“我也是坐了馬車過來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他的順路了。
邵淮靜靜盯著她看了半晌才開口:“是我說錯了,我過來時沒坐馬車,那就等你回去時順路捎上我一程。”
他那一本正經的臉說著這樣的瞎話,聽得許煙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我怎么不知道大人您還會這樣耍無賴?”
她笑起來時,臉頰會有淺淺的梨窩,邵淮心微動,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而后似是喃喃自語:“太長了。”
“什么?”許煙月不懂他的意思,邵淮卻只是埋在她的肩上不再言語。
是分開的時間太長了。
都知道古語里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加了夸張的修飾的,邵淮卻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存在。從分別之時便已經盼著她回了,他自己也覺得荒唐,只是脫離了視線這么一會兒,怎么就會如此不安。
直到此刻切實地觸摸到人,心才慢慢安定下來。
邵淮又看了一眼許煙月,女人正疑惑地看著自己,表情甚是無辜。他突然就意識到了自己不安的根源,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似乎又變成了不對等的關系,只是這次,自己明顯是被動的一方,他的月兒,有多久沒有回應自己的感情了?
許煙月也察覺到了自己似乎是有些冷淡了,只能學著往日般,笑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鼻尖輕點他的鼻尖,那是她曾喜歡的親呢動作:“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