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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很快發揮,我朝苗苗伸出手,他卻又退了一步,我只好趁自己現在力氣大,直接將人扛在背上,大步往林外跑。
「對不住……」苗苗的聲音充滿愧疚。
「沒事的。」我只好重復了一次自己的愿意。
無論是怎么樣的苗苗,如果他想要,即使那是未曾期待過的形式,我也會欣然同意。
「交給我吧,很快就能出去了……」我穩穩托著他,繼續安撫道。苗苗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我看不見他現在的表情,那嗓音中的泫然欲泣卻清晰入耳。
「真的沒關係的……」我只好再次說道。
一邊說著,我一頭撞上紅霧,激起法陣的震顫,被彈了開。
我后退幾步,埋頭就要再去衝撞。
*
蠻力的衝撞是有效的,紅霧被我的力道推擠,著力處延拉著變得薄透,我心下一喜,更是使盡全力。苗苗也清醒許多,他從我背后伸出手,分與了我一縷金靈根的鋒利之氣,眼看著我們就能闖破這片惱人的邪陣。
「唉唷,怎么多了隻臟兮兮的小老鼠。」
有誰輕佻說道,從紅霧外走近。這人一出現,陣法的力量愈發充盈,我剛剛拚命撞出的空隙再次被填滿,變得比先前厚實。
不期然與施術者直接交鋒,我被那猛烈的反撲一彈,整個人被盪飛,只顧著不讓苗苗摔到,自己反而跌得七葷八素。
那人的皂靴毫無阻礙地穿透霧氣,曳著暗紅色的華貴法袍行至我面前,居高臨下。
「不只從筑基修出金丹,你竟也成為天乾了啊。」一個青年男聲說道,語氣莫名親暱,我抬頭回視,認出自己與對方有過一面之緣。
「──錦槐。」我不肯給予敬稱,直呼其名,警戒地護好背后的苗苗。
「好些時日不見,安否?」他不以為杵,若無其事地打招呼。
他這寒暄未免顯得諷刺,我抿唇不應。
上回照面時我尚未修出金丹,聞不見錦槐的香息,只能分辨出他是法力強橫的火靈根修士,今日被他宛如重林的氣勢鎮壓,才明白當初苗苗面對的是如此厚重的香息──張揚又霸道,令人難以喘氣,即使我所屬的水靈根剋火,也于事無補,他輕而易舉就能壓制我。
這是我第一次以天乾的身分與另一名天乾相對,才知道,不論修為,天乾之間的強弱之別竟仍如斯懸殊,也才明白,書典提及的「天乾間無形的對峙」是怎么回事。
我并非強勢的天乾,遇上剽悍的錦槐,在香息的對峙上幾乎毫無招架之力,他的香息如千重山林般輾壓而來,疊在我的頸背上,蠻橫地逼我低下頭。
……「天定」果真無法抗衡嗎?
因為我是「弱」的天乾、因為苗苗是地坤,就活該被欺負嗎?
我拚著骨斷也無所謂的一口氣,死也不肯俯首,頸骨與背脊同時喀喀作響,氣血翻滾著,一口血涌上來,差點便遂了他的意。
錦槐的香息逼得我作嘔,我咬緊牙,顫顫巍巍直起身,挺起背脊,與他對視。
錦槐見我抵抗至此,有些驚訝,約莫是沒想到我招架得住,然而我們之間的修為差距終究不可忽視,他不甚在意,反而彎身一探,看向被我藏在背后的苗苗:「蘭草君也安好嗎?」
我連忙一側身,將人擋得更實。「請你退開。」
由于錦槐刻意釋放香息之故,苗苗原先隱隱緩和下來的香息又開始躁動起來,錦槐察覺苗苗的變化,表情露出一絲耐人尋味。
我不曉得自己那顆丹藥能否替苗苗抵消錦槐香息的影響,也不敢在原地乾等藥效,只想趕緊帶他離開,偏偏錦槐擋在面前,打不過也逃不開。我慌得方寸淆亂,全身都冒起冷汗,而錦槐憑藉修為高深,有恃無恐,貓逗老鼠似的,好整以暇地打量我與苗苗。
「你將他交給我,放你走也不是不行哦?」他輕柔地提議。
「……你究竟要做什么?設下這陣法到底有何打算!」我揚聲問道。
我是真不懂,錦槐已是受人敬仰的元嬰修士,實力上佳、相貌堂堂,倘若需要道侶,心甘情愿的仙子與仙君所在多有,何苦辦這般歹事臟自己的手。他這行逕,與凡者間的施藥襲人、強取豪奪,又有何殊。
與錦槐相比,不論是修為或者香息的強度,我都遠遠不如,他自然明白,只覺得我在虛張聲勢,不以為意地笑出嗤聲。
「你如今成了天乾,身邊就有一名地坤,怎不明白我有何打算?」錦槐說。
我被他那字句中的理所當然激起怒氣,恨不得摀住苗苗的耳,不讓苗苗聽見這輕慢之語。
「地坤比之天乾,數量更為稀貴,哪個天乾不趨之若鶩。我倒想問你,近水樓臺,你倆身上都混有彼此的味道了,為何不直接結契?」錦槐的口氣充斥著純然的不解,「結契的話,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天乾都沒戲了,難道不是更穩妥嗎?」
「你只能怪自己動作慢哪。」他訕笑著,又道,「但無所謂,蘭草君還是自由身,對我而言本就更好。這便,由我來燃去他身上沾到的、你的香息罷!」
錦槐指尖輕彈,砸來一記火的術法。
我抬起單手招架,另一手以巧勁將苗苗推離術法范圍,接著強行運起周身的靈氣,專注抵御。
陣主不受法陣的壓制,錦槐能輕松調用靈氣,但我得從自己身上汲取,我散去之前為了下山所變的僕從偽裝,金丹瘋狂運轉,感覺自己從內里也要燒起來了。熾炎的火打在我暖棕色的外袍上,不多時,我的身上與散飛的長發間,也躍上了朵朵火花。燒焦的獵獵聲響之中,我全身著火似的,化作一團明亮的紅金火光。
無邊的燒灼中,我用力咬唇,以免發出痛呼。
「一般天乾遇到我,還沒能像你撐這么久的。我倒是刮目相看了。」錦槐說。
「……比起天雷,你這火也不算什么,拿來燒丹爐……也就如此了。」我不甘示弱。
這并非單純裝腔作勢。與當初幾乎將我劈得魂飛魄散的雷劫相比,錦槐的火焰雖然強大,卻沒有那股撼動天地般的勢勁。
彼時與此時,我僅僅是秉持自己的道心,為了守護一個心尖上的人而一以貫之。
……既如此,又有可懼。
轟然紅火澆蓋過我,我喉中一甜,嗆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