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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林間似乎又出了什么動靜,苗苗為了抓緊稍縱即逝的蹤跡,再次催動靈氣,劍行震出一道愈加明亮的光,我猝不及防猛地一晃,客客氣氣的虛扶根本抵擋不了這番衝擊,狠狠地向前一摔。
驚慌之下,我不加思索地攬緊了苗苗。
攬緊他時,唇角依稀擦過了他的頸子。
被我撞了一下仍站得很穩的苗苗因此悶哼一聲,渾身一顫。我感覺自己就是來搗亂的,恨不得原地自爆金丹,才要往后退,被苗苗一把又按住了。
「抱牢。」他直接拉起我的手,環上他的腰。
「好的,失禮了……」
我不敢再磨唧,紅著臉從善如流,小聲道歉,保證接下來自己絕對令行禁止。
苗苗掃了我一眼,又轉過頭,沒有說話。他的眼神中沒有怒意或是氣惱,倒更像是……害羞了?我看見他的耳根紅得宛如要滴血,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方才我依稀是碰到了他的后頸?
那個天乾未經允許,不可輕率碰觸的頸處。
「嗚……」苗苗怎么不把我從飛劍上扔下去?我真是、真是可惡的無賴……
我縮起腦袋不好妄動,抱著他的腰,在內心與苗苗、天道、各方神仙告解無謂的愧疚。
苗苗不須分心顧慮我是否沒站穩,覷著林間的縫隙,靈巧地穿過層疊的枝蔭,片葉不沾身。如今暮色已濃,深厚的樹蔭下影影綽綽,飛劍落下像是一道曲折的光。
我們一路追蹤的獸在茂密的叢間露出一抹灰尾,這個距離我也能看得清楚了,光是那尾巴就比尋常狼隻還要碩大,苗苗毫不畏懼地一劍飛上前,趁其不備,手中靈劍一振一刺,乾凈俐落地戳穿牠的妖丹。
一股氣流轟然炸開,轉瞬又四散而去。
妖狼臨死前的嗚咽尖銳無比,回盪在林中,宛如鬼鳴。
「就……就這樣嗎?」
眼見苗苗輕易達成任務,我還不敢置信。蘭草君出馬果然不同反響?若只我自己的話,說不定要纏斗好一番吧?
「待會再找找有沒有漏網之魚。」苗苗說,他待我落地后收起飛劍,開始收拾妖狼的遺骸。我們出自不那么富裕的門派,獸毛皮角都是珍貴的材料,當用即用。
我上前幫忙,將他快速取下的有用部位一一收入儲物袋中,正要開始夸苗苗,他卻神情肅殺地盯向我。
「怎、」怎么了?我睜大眼,以為這是要來算后頸的帳了,乖乖站定,準備任他揍。
「別動。」
苗苗沉聲道,喚出靈劍,指尖捏訣,蘊含月光之輝的銀劍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把同樣光輝燦爛的細劍互相輝映,直直射向我。劍芒焯焯,我忍著不閉眼,衣袖被那四把靈力充沛的劍帶起一陣猛烈的翻揚。
背后傳來齊齊的哀鳴聲,隨后是重物怦然倒地的聲響。
我回頭一看,四頭妖狼各被一劍刺穿額心,頃刻間便斷了氣息。牠們不知何時從林間竄出,離我最近的那頭甚至張口就能將我咬成兩截,明明體型這么巨大,卻無聲無息,若不是苗苗就在我面前,及時發現,甚至同時操縱數把靈劍將之擊殺,我恐怕兇多吉少。
苗苗疾步走向我,一把將我拽入懷中。
「我沒事。」我也抱了抱他,安撫道。
苗苗神色不定地望了望四下,表情嚴肅,「情況不太對,我們──」
他牽著我就要再次踏上飛劍,那一霎那,四頭妖狼的身軀忽然炸開,我連忙支起一道術法的屏障,卻還是被那鮮紅色的霧氣劈了一臉。
那紅霧風吹不散,籠在這一小簇林中,儼然自成一股瘴氣。
日頭徹底落下,此時樹林間陰翳無光,黏稠的紅色瘴氣透出一股詭譎的暗香,我伸手一撥,彷彿能碰觸到實質的不祥之兆。
我本能地屏息,不去吸入太多這詭異的香氣。短暫竄入鼻中的味道鮮明得令人作嘔,既像是過熟而糜爛的花果,也宛如浮滿藻草的死水,僅僅只攝入少許,便頭昏胸悶,置身在這瘴霧中,每一秒我都感到越加煩躁。
「苗苗,你還好嗎?」我轉向苗苗問道。
他抬袖掩住半張臉,以劍撐著身子,有些踉蹌,沒有回答。
是了,他剛剛幫我擋了一下,即使我立即施放出水氣屏障,他首當其衝,肯定沒能及時避開……我的水墻僅能稍稍阻擋紅霧的侵襲,無法徹底隔絕那詭異的香氣,待在此處越久,想來越危險,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離開這里。
「喝!」苗苗甩出一道劍氣,劈向紅霧。
這劍式氣勢兇猛,金靈根法力鍍上劍氣,相輔相成,銳不可擋。
不料銀亮的劍氣撞上紅霧,竟被溶蝕般吸收了。
苗苗又使勁劃出好幾式劍招,一道道都砸在相同的位置上,偏偏那霧簡直像能天生剋制他,毫無被撼動的跡象,反而逐漸變得濃厚。在暗香的催動下,苗苗身上緩緩傳出荷花的香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著了道了……!」他的低罵帶著喘息,放下袖子后露出的臉潮紅如霞。
這場景似曾相識。
上一回苗苗擋在我身前,被壓制、強迫誘發出潮期的模樣,我仍歷歷在目;此刻與彼時,皆是如此冶麗至極,然而次次都非他所愿。
那時的我尚未修出金丹,察覺不出香息的變化,如今我能清晰感受到繚繞的「煙」宛如縛人的細繩,一束一束纏在苗苗身上,將他折伏。
并非出于地坤本心而發散的香味張牙舞爪,既是索討,也是誘求的姿態。
午后時分還在橋邊花下溫溫潤潤與我互相親吻的苗苗,現下承受著香息的掌控,渾身泛起了異常鮮明的瀲艷感,俊俏的容顏更顯灼灼逼人。他本就好看,他一直都是好看的,羽化成天乾的我,藉由香息為引,才明白他原來能迷人到這種讓人感覺陌生的地步。
我不自覺地看入神,指尖一動,忍不住想伸手碰觸他。
苗苗微微側首一偏,自我們心意相通以來,第一次避開了我。
他被紅霧裊裊掩蓋的半張面容,晦暗不清,另半張則脆弱得隨時都要破裂碎去。
這林間除了我一個天乾,沒有別人啊?
我不曾催動過自己的香息,也不懂得,那么這是怎么回事?
假若真是苗苗潮期來襲,發作得這般突兀,是正常的嗎?
苗苗不讓我靠近,我心急地圍著他團團轉,電光石火間,一個猜想油然而生。
「難不成……」我喃喃自語,心頭火氣竄起,實在不敢置信。
妖獸死后即使產生瘴氣,本質也與原身的屬性同源,妖狼并非狐族或者魔魅,照理不應有催情的妖法,而本不應有此妖法的妖獸為何偏偏在苗苗前來除妖時,產生變異?
更可能是有誰在狼身種下壞果,只等被人從外擊破,趁其不備。
只等著──偏愛此城而總是會照例接下委託的蘭草君,懷著一股憫人的心來自投羅網。
苗苗一定也想通這點,才會說「著了道」,可是……誰會做這種事?我想起城中安樂而崇敬蘭草君的人民,不愿相信他們也與此籌謀有關。
我心如刀割,將初次以天乾身分直面地坤潮期的震撼拋諸腦后,再次召出水霧,狠狠往苗苗身邊的紅霧用力一沖。紅霧被逼走的一瞬,苗苗遮著臉,但我注意到他額角冒出大滴大滴的汗。
他咬牙忍著不發出聲響,短促的鼻息卻掩不住,站也站不穩了。
我扶起苗苗的手,不讓他摔倒,「沒事、沒事……靠著我就好……」同時強作鎮定地安撫他,讓人斜靠在我肩上。
被他熱呼呼的低喘吹在耳邊,我本已因為紅霧而頭暈氣悶,現在更是腦袋昏沉,只覺心中與腹中都燥熱無比,我的香息也不受控制地逸了出,在這場腐香與花香交雜的瘴中,添上濕土的氣味。
我用力一咬唇,克制住自己的怒氣與難以言喻的遐思,專心思考該怎么破解這個危局。